番外大婚3[番外]（1/2）

番外大婚3

長安城仿佛在一夜之間，被卷入了一場盛大而詭異的喜慶漩渦。

骠騎大将軍李多祚——也就是如今名震朝野的陸灼——要娶親了。娶的，是宰相張柬之那位據說“養在深閨多年、體弱多病、從未示人”的嫡出千金。

消息傳開，滿城嘩然。

李多祚是誰？是陛下最倚重的武将，是平定突厥、收複安西四鎮的大功臣，是如今長安城炙手可熱、前途無量的新貴。他娶親，本應是轟動朝野的大事。

可娶的是張柬之的女兒？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
張柬之是兩朝元老，門生故吏遍布朝野，權勢煊赫，但也正因如此，近年來頗有些“功高震主”的嫌疑。陛下将最心腹的武将與最有權勢的文臣聯姻，是帝王平衡之術？還是另有深意？

更讓人瞠目的是這場婚禮的規格。

納彩、問名、納吉、納征、請期…尋常人家需數月甚至數年才能走完的“六禮”，在李多祚的婚事上，被壓縮到了短短三天。禮部、宗正寺、內侍省…幾乎所有相關衙門都被一道密旨催得人仰馬翻，卻又對具體細節諱莫如深。

而婚禮的操辦地點，不在将軍府，也不在皇宮，竟定在了…宰相府。

張柬之的府邸，一夜之間被內廷派來的工匠和宮人“接管”。朱漆大門重新刷過，門楣上挂起了遠超宰相規格的龍鳳呈祥彩燈；庭院裏移栽了只有皇家園林才有的珍稀花木；庫房裏堆滿了內帑撥出的、足以媲美公主出嫁的妝奁和聘禮…

規格之高，用度之奢，幾乎刺瞎了前來“幫忙”或“觀禮”的朝臣們的眼睛。

彈劾的奏章，雪片般飛向皇帝的禦案。

“宰相張柬之，僭越禮制，嫁女規格竟逾公主，其心可誅！”

“張相府邸陳設，多用龍鳳紋飾，此乃大不敬！”

“婚禮用度，靡費國庫，實乃奸佞之行！”

…

禦書房內，李重潤随手将幾份言辭最激烈的彈劾奏章扔在案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他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卻銳利清明，甚至帶着一絲玩味。

侍立在一旁的公公，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臉色。

“陛下，張相…在外求見，已跪了半個時辰了。”公公低聲道。

李重潤端起手邊的參茶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才淡淡道：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
不多時，張柬之躬着身，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進來。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，短短幾日，仿佛蒼老了十歲。他身上的紫袍依舊華貴，但脊背卻不再挺直，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惶恐。

“老臣…叩見陛下。”他顫巍巍地跪下，額頭觸地。

李重潤沒有立刻叫他起身，只是垂眸看着他花白的頭頂，看了許久。

“張相，”皇帝終于開口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外面那些彈劾你的折子，你都知道了？”

張柬之身體一顫，頭垂得更低：“老臣…略有耳聞。”

“略有耳聞？”李重潤輕笑一聲，指尖點了點案上的奏章，“他們說你要造反，說你欺君罔上，說你…有不臣之心。張相，你怎麽看？”

張柬之額頭上滲出冷汗。他當然知道這是“鴻門宴”，從他接到那道命他以嫁女之名、操辦一場“體面婚禮”的密旨時，他就知道了。陛下這是要用他這把老骨頭，既成全了公主的婚事，掩蓋了皇室醜聞，又要趁機敲打他，甚至…将他徹底清理出朝堂。

飛鳥盡，良弓藏。狡兔死，走狗烹。自古皆然。

他這些年權勢太盛，門生太多，陛下…早就容不下了。這場荒唐的、逾制的婚禮，就是陛下遞過來的，一杯不得不喝的毒酒。

喝下去，身敗名裂，或許還能保全家族；不喝，立刻就是滅頂之災。

張柬之深吸一口氣，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才緩緩擡起頭，老眼昏花地看着禦座上的年輕帝王，聲音沙啞而平靜：

“老臣…年事已高，近來深感精力不濟，于國事已有力不從心之感。且…嫁女之後，了無牽挂。懇請陛下…恩準老臣，告老還鄉，頤養天年。”

他說得極其緩慢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，帶着血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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