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大婚3[番外]（2/2）

李重潤靜靜地看着他，臉上沒什麽表情。良久，他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張相勞苦功高，為朝廷鞠躬盡瘁多年，如今想享享清福，也是人之常情。”皇帝的聲音溫和了些許，“朕準了。你的長子…朕記得是在吏部任職？能力尚可，就讓他接替你尚書左仆射的職司吧，也算…子承父業。”

張柬之閉上眼睛，深深叩首：“老臣…謝陛下隆恩。”

子承父業？是讓他兒子做個有名無實的閑職，徹底斷絕張家再掌實權的可能吧。但，這已經是陛下開恩，是張家最好的結局了。

“婚禮，要好生辦。”李重潤最後囑咐了一句，語氣平淡，卻不容置疑，“務必…體面。”

“老臣…遵旨。”

張柬之退了出去，背影佝偻，步履蹒跚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。

李重潤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眼神幽深。清除一個權臣，同時完美掩蓋妹妹的婚事，還能順便在朝堂完成一次權力的平穩過渡…一石三鳥。

只是…代價是一個老臣的政治生命和家族前程。

他輕輕咳嗽了兩聲，拿起帕子掩住嘴，再放下時，帕子上已染了一抹暗紅。他面無表情地将帕子攥緊，丢進腳邊的炭盆裏，看着它迅速蜷曲、焦黑、化為灰燼。

為了裹兒，這點代價，算得了什麽。

……

婚禮當日，長安城萬人空巷。

從相府到将軍府的道路，早已被清水潑街，黃土墊道，淨水潑街。道路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，伸長了脖子，想一睹那位“神秘”的宰相千金，以及那位傳奇将軍的風采。

相府內，更是熱鬧非凡。前來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，禮物堆積如山。盡管每個人心裏都揣着疑惑、不安或看笑話的心思，但面上都堆滿了最誠摯的笑容。

李霁月坐在張府特意為她準備的、奢華無比的“閨房”內，任由一群從宮裏來的、手法娴熟的嬷嬷和宮女為她梳妝打扮。

鳳冠霞帔，是內廷尚服局連夜趕制的，用的是最上等的雲錦，繡着繁複精致的龍鳳和合花紋，鑲嵌着數百顆珍珠寶石，華貴沉重得幾乎讓她擡不起頭。

銅鏡中，映出一張精心描畫過的、明媚不可方物的臉。柳眉鳳目，朱唇一點，額間貼着精致的花钿。因為懷孕，她的臉頰比以往豐潤了些，更添了幾分嬌豔和…母性的柔光。

她看着鏡中的自己，有些恍惚。今天，她就要嫁人了。嫁給那個躲了她幾個月、臉上多了道疤、讓她又氣又恨又…忍不住心疼的混蛋。

以這樣一種，隐秘而荒誕的方式。

放棄公主的身份，成為“張氏女”。這是她自己提出的。她受夠了皇室身份的束縛，受夠了那些明裏暗裏的規矩和眼光。她只想以李霁月的身份，嫁給陸灼。哪怕，這個“李霁月”，需要暫時借用另一個名字，另一層皮囊。

“公主…不，小姐，吉時快到了。”一個嬷嬷在她耳邊輕聲提醒，語氣恭敬。

李霁月回過神，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
外面傳來喧天的鑼鼓聲和鞭炮聲，迎親的隊伍，到了。

……

相府大門外，陸灼騎在一匹神駿的棗紅馬上，一身大紅喜服，更襯得他身姿挺拔，氣勢凜然。只是臉上，依舊戴着那張冰冷的鐵制面具，遮住了所有表情，也遮住了那道疤。

他身後，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和擡着花轎的仆從。

按照規矩，他需過“攔門”一關，方能進門接新娘。

然而，今日的“攔門”陣仗，似乎格外…龐大且不友好。

以幾位年輕的宗室子弟和勳貴子弟為首，足足二三十個錦衣華服的青年才俊，堵在了相府大門前，一個個摩拳擦掌，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。

“李将軍！想接新娘子，可得先過了我們這關！”一個郡王世子笑嘻嘻地喊道，“咱們長安的規矩，‘娘家人’可是要好好‘招待’新郎官的！”

陸灼面具後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自然知道有“鬧新郎”的習俗，但眼前這陣勢…

還沒等他想明白，那群青年已經一擁而上！

“兄弟們，上啊！為了咱們的…‘張小姐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