酥山(2/2)
陸灼就住在隔壁廂房。她走到門口,猶豫了一下,還是擡手敲了門。
門很快開了。
陸灼穿着中衣,頭發微亂,顯然已經睡下。看見是她,他愣了一下:“郡主?”
“陪我出去走走。”李霁月說,“最後一天了。”
陸灼看着她,點點頭:“等我換件衣服。”
片刻後,兩人悄悄出了王府。
夜已深,街上空蕩蕩的,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。
“想去哪兒?”陸灼問。
李霁月想了想: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她帶着他,穿過幾條小巷,來到城西一處偏僻的街角。
那裏有個簡陋的鐵棚子,棚子下擺着幾張破舊的桌椅。棚子上挂着一塊木牌,字跡已經模糊,但依稀能辨認出“陳記酥山”四個字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李霁月眼睛亮了起來,“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酥山店。”
陸灼打量着這個簡陋的棚子:“現在……還開着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霁月走過去,探頭往裏看。
棚子裏點着一盞油燈,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正在收拾東西,看樣子準備打烊。
“老板娘,還有酥山嗎?”李霁月問。
婦人擡頭,看見兩個衣着光鮮的客人,愣了一下:“有是有,不過只剩最後一份了。”
“我們要了。”李霁月說。
婦人點點頭,轉身去後廚準備。
李霁月拉着陸灼在棚子下坐下。
“以前是個老爺爺開的店。”李霁月回憶道,“他做的酥山特別好吃,甜而不膩,入口即化。我每次來廬陵,都要偷偷溜出來吃。”
“偷偷溜出來?”
“嗯。”李霁月笑了,“那時候我還小,母親管得嚴,不許我吃外面的東西。我就讓丫鬟打掩護,自己跑出來。每次吃完,還要把嘴擦乾淨才敢回去。”
陸灼看着她眉飛色舞的樣子,嘴角也微微上揚。
“後來老爺爺不做了,把店傳給了他兒子。”李霁月繼續說,“我上次來廬陵,還是三年前。那時候味道就有點變了,不知道現在……”
正說着,婦人端着一碗酥山走過來。
“客官,您的酥山。”
李霁月接過碗,舀了一勺送進嘴裏。
然後,她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怎麽了?”陸灼問。
李霁月慢慢放下勺子,眼神黯淡下來:“味道……全變了。”
不是不好吃,只是……不是記憶中的味道了。
沒有那麽甜,沒有那麽香,口感也粗糙了許多。
“老板娘,”李霁月忍不住問,“這酥山的做法……是不是改了?”
婦人擦了擦手,有些不好意思:“客官,您是老顧客吧?實不相瞞,我公公三年前就過世了。這手藝傳給我男人,可男人去年也病倒了,現在是我在做。我……我手藝不精,讓您見笑了。”
李霁月愣住了。
老爺爺……過世了?
她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。
那個總是笑眯眯地給她多舀一勺糖的老爺爺,那個會偷偷告訴她“姑娘,下次再來!”的老爺爺,已經不在了。
“抱歉。”婦人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生氣了,“要不……這碗不收您錢了?”
“不用。”李霁月搖搖頭,掏出錢放在桌上,“味道……挺好的。”
說完,她起身離開。
陸灼跟在她身後。
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