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夜話(2/2)
陸灼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看着她緊抿的唇,忽然覺得傷口沒那麽疼了。
“褲子也脫了。”李霁月忽然說。
陸灼又是一僵。
“腿上的傷不用處理嗎?”李霁月擡眼看他,眼神清澈,沒有半分旖旎。
陸灼沉默片刻,解開褲帶。
腿上果然也有傷,尤其是膝蓋處——那裏有一道猙獰的舊疤,骨頭微微變形,顯然是曾經斷裂後沒有接好。
李霁月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疤:“這是……”
“舊傷,”陸灼聲音平靜,“很多年前,仇人打斷的。”
“仇人?”李霁月皺眉,“什麽人這麽狠?”
陸灼沒說話。
李霁月等了等,忽然道:“十一,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你,你告訴我。我幫你報仇。”
陸灼看着她認真的表情,心底湧起一股苦澀。
仇人……不就是當年的你嗎?
可他不能說。
“縣主說笑了,”他垂下眼,“卑職的仇,自己會報。”
李霁月沒再追問,繼續低頭處理傷口。藥粉撒在傷口上時,陸灼肌肉緊繃,卻一聲不吭。
“十一,”李霁月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“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擰巴?”
陸灼一怔。
“想要什麽,不敢說;想做什麽,不敢做,”李霁月一邊包紮,一邊慢慢說,“明明心裏在乎,偏要裝得疏離。你累不累?”
陸灼喉嚨發緊。
“告訴我,”李霁月擡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,“你到底想要什麽?”
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聲。
許久,陸灼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:“我想要你。”
李霁月手一頓。
然後,她笑了。
不是嘲諷的笑,也不是羞澀的笑,而是一種很淡、很無奈的笑。
“十一。”她放下紗布,“我只能答應我能做到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”李霁月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在我成親之前,不讓別的男人碰我。”
陸灼瞳孔一縮。
“這算什麽?”他聲音發顫,“施舍?憐憫?”
“是承諾。”李霁月平靜地說,“十一,你想要的,我給不了。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,将來嫁給誰,是父親說了算,是聖人說了算,甚至可能是張氏兄弟說了算。但至少……在我嫁人之前,我可以選擇把身子給誰。”
陸灼猛地站起來,傷口被牽動,疼得他悶哼一聲,卻不管不顧地抓住她的手腕:“那我們走!離開長安,離開大唐,去吐蕃,去波斯,去哪裏都行——”
“然後呢?”李霁月打斷他,眼神冷靜得可怕,“十一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。我們能逃到哪裏?就算逃出去了,沒錢沒勢,兩個通緝犯,要怎麽活?”
她抽回手,走到窗邊,看着外面漸暗的天色。
“你知道我小名為什麽叫裹兒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