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局（1/2）

破局

不知過了多久，馬隊停在一片密林深處。

這裏搭着幾頂帳篷，隐蔽得極好。悉諾羅将陸灼帶進最大的那頂帳篷，裏面已經有個白發老者在等候。

“老先生，看看他。”悉諾羅道。

老者上前，檢查陸灼的傷口，眉頭緊皺：“箭上有毒，傷口潰爛，高燒不退……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。”

“能救嗎？”

“難。”老者搖頭，“但可以試試。”

他取出銀針，在陸灼幾處大xue上施針，又喂他服下一顆藥丸。清涼的感覺從喉嚨蔓延開來，陸灼的意識清醒了些。

“你們……是誰……”他喘息着問。

悉諾羅坐在他對面，盯着他：“吐蕃的使者，此次前來是為了向你們的皇帝陛下進貢瑪瑙，母段，和回鹘貢馬千匹……”

他頓了頓繼續道：“但最重要的是尋找我們的王子赤桑。你手裏的玉佩就是赤桑的！你可知他人在何地？”

這玉佩竟然是吐蕃王子的嗎？陸灼突然想到了營救李霁月的方法，或許，他不必趕回洛陽搬救兵，這群吐蕃人正好能利用上。

陸灼艱難道，“我并不認識你們的王子，但尋這玉佩的地方确實關押了很多人……”

帳篷內，藥香與血腥氣混雜。

悉諾羅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：“你說什麽？關押了很多人？”

陸灼強撐着坐起身，冷汗浸透衣背。老者的銀針暫時壓住了病情，但傷口仍在灼燒般疼痛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從懷中取出那枚麒麟踏雲的玉佩——在昏暗的燈光下，羊脂白玉泛着溫潤的光，雕工精細，确實是王室之物。

“這枚玉佩，是我從一個叫‘育嬰堂’的地方找到的，”陸灼的聲音嘶啞，但字字清晰，“那裏關着近百個孩子，最小的不過數月，最大的也不滿三歲。每日都有孩子被帶走……再沒回來。”

悉諾羅的臉色沉了下去：“我們的王子赤桑，今年二十有三。”

“我不知道裏面關着的有沒有你們的王子，”陸灼直視他，“但那裏有郡守王文淵的秘密——他們用童男童女的心煉丹，獻給聖人，以求長生。這枚玉佩，我猜，恐怕是你們的王子勿入了他們的地盤，你們只有親自進去看看，才能知道你們的王子在不在裏面……”

帳篷內一片死寂。

火盆裏的炭火噼啪作響，映得悉諾羅臉上的刀疤明暗不定。他身後的兩名吐蕃武士手按刀柄，眼神警惕。

“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話？”悉諾羅緩緩開口。

“我無法證明，”陸灼苦笑，“但我可以帶你們去那個地方。今夜子時，他們會再取九十三顆心開爐煉丹。若你們不信，親眼看看便知。”

老者忽然插話：“七日前，我們确實收到密報，說赤桑王子在晉州地界失蹤。但若真如你所說，王子不在育嬰堂，那會在何處？”

陸灼心中一動。

他想起李霁月的話——張氏兄弟要控制廬陵王，需要人質。而吐蕃王子，豈不是比縣主更有分量的人質？

“郡守府，”陸灼低聲道，“王文淵抓了安樂縣主，關在地牢。若他們真的綁架了赤桑王子，最可能關押的地方……也是郡守府。”

悉諾羅站起身，在帳篷內踱步。

他此次奉吐蕃贊普之命入唐，明為進貢，實為尋回私自離營的赤桑王子。赤桑是贊普最寵愛的幼子，生性不羁，三個月前帶着幾名親衛離開邏些，說是要“見識大唐風華”。贊普震怒，卻不敢聲張，只能派心腹秘密入唐尋找。

若赤桑真的落入張氏兄弟手中……

“張易之、張昌宗，兩個男寵！”悉諾羅念出這兩個名字，語氣冰冷，“他們敢動吐蕃的王子？”

“他們連聖人的血都敢盜，還有什麽不敢？”陸灼咳了兩聲，“而且，若王子在他們手中，他們便多了一個要挾贊普的籌碼——吐蕃與大唐的盟約、邊境的茶馬互市、乃至西域商路的控制權……這些，都是張氏兄弟想要搜刮的。”

悉諾羅沉默良久，終于轉身：“你要什麽？”

“救縣主，”陸灼毫不猶豫，“還有那些孩子。”

“我們憑什麽幫你？”

“因為幫我們，就是幫你們自己，”陸灼撐起身體，眼神灼灼，“張氏兄弟的勢力盤根錯節，單憑你們幾個吐蕃使者，就算找到王子，也未必能帶他離開中原。但若與我們聯手——縣主是廬陵王之女，将來廬陵王登基了，她就是公主，而我在洛陽有門路，你們有武力！只要搗毀煉丹的陰謀，将來的皇帝，就必定有重謝。”

悉諾羅盯着他：“你一個重傷之人，能做什麽？”

“我知道育嬰堂的密道，知道丹房的位置，知道王文淵的布防，”陸灼一字一句，“我還知道，今夜子時，玄真道人會開爐煉丹。那是他們最松懈的時候，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
“……”悉諾羅沒有立即答應陸灼的要求，他尋了幾個探子，想進城打探下，看看陸灼說的是不是真的。

果然，半日不到，帳篷外傳來鳥鳴聲，急促三聲。

悉諾羅走到門邊，掀開帳簾。一名探子快步走近，用吐蕃語低聲彙報。悉諾羅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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