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盲女嗎(2/2)
假皮開始松動,開始脫落。
他感覺到邊緣翹起,感覺到真實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。
但他沒有停。
他繼續搓,繼續洗,直到整張假皮都脫落下來,徹底捏在他手中。
他擡起頭,看着水中的倒影。
倒影裏是一張完全不同的臉——輪廓更深,鼻梁更高,眼睛是深藍色的,像藍寶石,像……突厥人的眼睛。
這才是他真實的樣子。
耶律濩的樣子……陸灼的樣子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,把整個頭埋進水裏,讓冰涼的溪水沖刷着每一寸皮膚。
等他再次擡起頭時,他已經做好了決定。
他要告訴她真相。
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,他還要繼續扮演十一,繼續保護她,直到……她安全到達封地。
至于之後……
之後的事,之後再說吧。
他穿上那件深藍色的長袍,走回火堆旁。
李霁月還坐在那裏,眼睛上敷着藥包,手裏拿着一根樹枝,在地上胡亂劃着。
聽到腳步聲,她擡起頭——雖然看不見,但她能感覺到他回來了。
“洗好了?”她問。
“洗好了,”陸灼回答。
他的聲音有些不同,但李霁月沒有在意。
她只是點了點頭,說:“那休息一會兒,等天亮了,我們就出發。”
“好。”
陸灼在她身邊坐下,看着她的側臉,看着藥包下那雙緊閉的眼睛,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他想保護她。
想一直保護她。
即使她知道真相後,可能會恨他入骨。
但他還是想……
“縣主,”他忽然開口,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有一天您發現我騙了您,您會原諒我嗎?”
李霁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那要看是什麽騙,”她說,“如果是小事,也許可以。如果是大事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,但陸灼明白了。
如果是大事,比如……他是陸灼這種事。
她不會原諒。
永遠不會。
陸灼低下頭,看着跳躍的火光,心裏一片冰涼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每多陪她一天,就多一分危險。
但他還是舍不得離開。
舍不得這個恨他入骨,卻又讓他心動不已的女人。
“十一,”李霁月忽然說,“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吧。”
“小時候?”
“嗯,”她點頭,“我想知道……你小時候住在個什麽樣的地方。”
陸灼沉默了一會兒,開始講述。
講突厥的草原,講草原上的牛羊,講牧民的生活,講那裏的風土人情。
他講得很詳細,很生動,像在講述自己的故鄉。
李霁月靜靜地聽着,偶爾問一兩個問題。
兩人就這樣坐在火堆旁,一個講,一個聽,像一對親密的戀人。
但李霁月不知道的是,他并不喜歡那裏的風土人情和草原的一切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