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夜話（2/2）

“那你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“那你可知道……陸灼？”

陸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眼裏的恐懼和恨意，忽然明白了什麽。

原來她恨的不是突厥人，是他嗎？竟然是他？

可是為什麽？他以前并不認識她呀。

“我知道，”陸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，“陸灼本名耶律濩……他是可汗的私生子，一直在左賢王身邊做事。其他的……我就不太清楚了。”

“私生子……”李霁月喃喃道，眼神變得空洞，“是啊，一個私生子……一個惡魔……”
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後幾乎聽不見。

但陸灼聽到了。

他聽到了她聲音裏的恨，那種深入骨髓的恨。

“縣主，”他小心翼翼地問，“您……為什麽恨他？”

李霁月猛地擡起頭，眼睛通紅，像兩團燃燒的火焰。

“不關你的事！”她想了想，感嘆道，“但願這輩子都不要遇見他！”

她的聲音在竹林裏回蕩，驚起一群飛鳥。

陸灼坐在那裏，渾身冰涼。

他看着她眼裏的恨意，看着她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身體，忽然覺得……害怕。

不是怕她恨他，是怕她知道真相。

怕她知道，他就是她最恨的那個人。

“縣主，”他艱難地開口，“您……”

“別問了，”李霁月打斷他，聲音忽然平靜下來，“我不想說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馬旁邊，從馬鞍上取下那個布包，從裏面拿出一件衣服。

是一件男式的深藍色長袍，布料普通，但做工很精細。

“這是我給哥哥做的，”她把衣服扔給陸灼，“你換上吧。你身上這件太髒了，我看着難受。”

陸灼接過衣服，愣住了。

“還有，”李霁月又說，“你去溪邊洗洗臉，洗洗頭。你太髒了，我受不了。”

陸灼的心提了起來。

洗臉？

他現在臉上還戴着那層假皮，雖然在地牢裏關了幾天，假皮有些松動，但還能勉強維持。可如果洗臉……

水一沖，假皮可能會脫落。

到時候……

“縣主，”他猶豫着說，“我……”

“我什麽我？”李霁月皺眉，“讓你去你就去！難道還要我伺候你？”

陸灼看着她不耐煩的樣子，知道躲不過了。

他拿着衣服，走到溪邊，卻沒有立刻下水，而是站在那裏發呆。

怎麽辦？

如果假皮脫落，如果她發現他就是陸灼……

她會怎麽樣？

會殺了他嗎？

還是會……更恨他？

他不敢想。

就在他發呆的時候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溪邊的一叢植物。

那是一株消腫草，葉子肥厚，邊緣有細小的鋸齒，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綠色。

陸灼的眼睛亮了。

消腫草——這種草在突厥很常見，有消腫止痛、清熱解毒的功效。如果敷在眼睛上，能很快消除紅腫。如果敷在傷口上，也能加速愈合。

最重要的是……

他看了一眼李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