愧疚(1/2)
愧疚
等水聲停了,陸灼推門進去,看到李霁月坐在浴桶邊,身上裹着浴巾,濕漉漉的長發垂在肩上,眼神依舊空洞。
她的脖子、肩膀、胸口,到處是他留下的痕跡——青紫的吻痕,抓痕,甚至有幾個地方破了皮,結了薄薄的血痂。
陸灼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。
他拿來乾淨的衣服,想幫她穿上。李霁月沒有拒絕,只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,任由他擺布。他擡起她的手臂,她就擡起;他讓她轉身,她就轉身。
整個過程,她沒有說一句話。
穿好衣服後,陸灼又拿來梳子,幫她梳頭。她的頭發很長,很順,像一匹上好的黑色綢緞。陸灼梳得很仔細,每一縷都梳得整整齊齊。
梳着梳着,他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那個破廟裏,他的養母也是這樣幫他梳頭的。那時候他還小,養母總是一邊梳一邊哼着歌,歌裏唱的是江南水鄉……
後來養母死了,他就再也沒讓人碰過他的頭發。
現在,他卻在這裏,為一個女子梳頭。
真是滑稽。
李霁月忽然動了一下。
她擡起手,指向桌上的茶杯。
陸灼愣了一下,随即反應過來——她渴了。
他趕緊倒了一杯水,遞到她嘴邊。李霁月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得很慢,每咽下一口都要停頓很久,好像吞咽這個動作對她來說都很困難。
“疼嗎?”陸灼忍不住問,“喉嚨。”
李霁月擡起眼,看了他一下,又垂下眼睑。
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。
陸灼明白了——疼,但她不想說。
那晚,他們睡在一張床上。陸灼睡在床的外側,李霁月睡在裏側,中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。
陸灼睜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。
他聽見身邊的呼吸聲,很輕,很淺,有時候會突然停頓一下,然後又繼續。他知道她沒睡着,就像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每一天都是這樣。
李霁月不說話,不哭,不笑,也不鬧。她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,只會用最簡單的手勢表達最基本的需求——餓了指肚子,渴了指茶杯,累了閉眼睛。
陸灼照顧她的一切。
他喂她吃飯,喂她喝水,幫她穿衣服,幫她梳頭,背她走路,抱她過河。
路上的行人依舊指指點點,有羨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嘲笑的。
“看那男的,跟伺候祖宗似的,真是滑稽。”
陸灼充耳不聞。
他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他,他只在乎懷裏這個人。
第七天傍晚,洛陽的城牆終于出現在視野裏。
夕陽把城牆染成暗紅色,像凝固的血。
陸灼停下腳步,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城牆,忽然有種想轉身逃跑的沖動。
但他沒有。
他重新調整了一下背上的李霁月,繼續往前走。
“快到家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李霁月沒有回應。
她靠在他背上,帷帽的紗簾被風吹起一角,露出她蒼白的下巴和緊閉的嘴唇。
陸灼知道,一旦回到王府,一切都會改變。
她會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縣主。
他會變回那個身份尴尬的侍衛。
這七天的時光,就像偷來的一場夢。夢醒了,他們還是要面對現實。
但他不後悔。
即使重來一次,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——救她,照顧她,哪怕會因此萬劫不複。
……
王府的氣氛很壓抑。
陸灼背着李霁月走進大門時,所有下人都低着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李重潤第一個迎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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