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路(2/2)
當最後一點污漬被擦淨時,陸灼的手指僵住了。
她太美了。
美得驚心動魄,美得讓人窒息。即使是現在這樣狼狽的樣子,那張臉依然能輕易奪走所有人的呼吸。
陸灼迅速從懷裏掏出一頂帷帽——那是他剛才在鎮口一個貨郎那裏買的,粗糙的竹編帽檐,垂下半透明的黑色紗簾。
他給李霁月戴上。
紗簾遮住了她的臉,只隐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陸灼松了口氣。
“餓嗎?”他問。
李霁月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擡起一只手,指了指自己的肚子。
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陸灼的心狠狠疼了一下。
他把她帶到街角的馄饨鋪。鋪子很簡陋,就幾張桌子,一對老夫妻在竈臺前忙碌。陸灼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,依舊抱着李霁月坐下。
“兩碗馄饨。”他說。
“好嘞!”老婦人應了一聲,掀開鍋蓋,熱氣蒸騰而上。
陸灼低頭看懷裏的李霁月。
她靠在他胸前,帷帽的紗簾随着呼吸輕輕起伏。從昨晚到現在,她沒說過一句話,沒哭,也沒鬧,安靜得像個假人。
馄饨上來了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陸灼舀起一個,吹涼,遞到她嘴邊。
李霁月沒有張嘴。
“吃點東西。”陸灼輕聲說,“你一天一夜沒吃了。”
她還是不動。
陸灼的手僵在半空,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用另一只手輕輕掀開帷帽的紗簾,露出她蒼白的嘴唇。
“張嘴。”他的聲音近乎乞求。
李霁月終于張開了嘴,很慢,很小,像初綻的花苞。
陸灼把馄饨喂進去。她機械地咀嚼,吞咽,眼神依舊空洞。
他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喂她,自己那碗馄饨漸漸涼透了,他看都沒看一眼。
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。
“看看,那男的對他媳婦多好。”
“那女的是不是啞巴?怎麽一句話都不說?”
“可能是生病了吧,你看她都沒力氣自己吃飯。”
“要是我家那口子有這一半貼心就好了……”
議論聲中,那對老夫妻中的老太太走了過來,笑眯眯地說:“小夥子,你可真疼媳婦。我賣了這麽多年馄饨,還沒見過這麽有耐心的男人。”
陸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:“應該的。”
“難得,難得啊。”老太太搖着頭走回竈臺,對老伴說,“這年頭,這麽疼媳婦的小夥子不多見了。”
陸灼沒再說話,只是繼續喂李霁月。
等她終于搖頭表示吃飽了,他才放下碗,重新把她的帷帽整理好,背起她離開馄饨鋪。
“客官慢走!”老夫妻在身後招呼。
陸灼沒有回頭。
……
回洛陽的路,陸灼走了七天。
他本可以更快——如果騎馬,一天就能到;如果雇輛馬車,最多三天。
但他選擇了步行。
因為懷裏的這個人,需要時間恢複。無論是身體,還是心。
第一天晚上,他們住進一家小客棧。
陸灼要了一間上房,把李霁月放在床上。她去浴房洗漱時,他守在門外。裏面傳來微弱的水聲,很慢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