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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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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重潤皺眉:“略有耳聞。聽說他在洛陽待了半年,走的時候還帶走了一批工匠和書籍。”

“他帶走的,不止這些。”陸灼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他還帶走了一個女人的心。”

燭光搖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得很長,很長。

“那個女人姓柳,是洛陽一個絲綢商人的女兒。那年她十六歲,在元宵燈會上遇見了耶律塔齊。一個是大唐的商賈之女,一個是突厥的皇子,本不該有交集,可偏偏……”

陸灼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。

“他們相愛了。耶律塔齊為了她,在洛陽多留了三個月。那三個月,他們像所有普通戀人一樣,游湖、賞花、寫詩、作畫。柳氏以為,這就是一生一世。”

“後來呢?”李重潤問。

“後來,耶律塔齊的叔父,也就是當時的突厥可汗,派人來催他回國。耶律塔齊向柳氏許諾,回去後就向可汗請旨,迎娶她做王妃。”

陸灼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
“柳氏信了。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,包括……清白之身。”

密室裏的溫度仿佛下降了幾度。

“耶律塔齊走的那天,柳氏在城樓上送他。他說,等他三個月,三個月後一定回來接她。”陸灼閉上眼睛,“可是三個月過去了,半年過去了,一年過去了……耶律塔齊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
“柳氏發現自己懷孕了。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,在當時的洛陽意味着什麽,殿下應該清楚。她的父親要将她沉塘,母親以死相逼才保下她,将她關在後院,不準她出門。”

“十個月後,柳氏生下了一個男孩。那孩子……有一雙深藍色的眼睛。”

李重潤猛地看向陸灼。

陸灼沒有睜眼,繼續說着,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。

“柳氏的父親覺得這是家族的恥辱,要将孩子溺死。柳氏跪着求了一夜,最後父親松口,說可以留孩子一命,但必須送走,永遠不能相認。”

“那天晚上,柳氏抱着剛出生的孩子,在房間裏哭了一夜。天亮時,她将孩子交給一個信得過的老仆,讓他把孩子送到城外的土地廟,希望有好心人能收養。”

“老仆照做了。他将孩子放在土地廟的供桌下,還在襁褓裏塞了一錠銀子和一張字條,上面寫着孩子的生辰八字。”

陸灼睜開眼睛,深藍色的瞳孔裏倒映着燭火。

“那個孩子,就是我。”

“土地廟裏住着一個姓陸的女乞丐。她年輕時嫁過人,但丈夫早逝,沒有子嗣,只能靠乞讨為生。那天早上,她聽見嬰兒的哭聲,在供桌下發現了我。”

陸灼的聲音柔和了一些。

“陸婆婆說,她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。雖然我的眼睛顏色很奇怪,但她覺得,這是上天賜給她的孩子。”

“她用那錠銀子租了一間破屋,開始學着照顧嬰兒。一個從沒生過孩子的老乞丐,要養活一個嬰兒有多難,殿下可以想象。她白天去乞讨,晚上給人漿洗衣服,有時候實在讨不到吃的,就自己餓着,把省下來的米湯喂給我。”

“我就這樣活了下來。”

陸灼的唇角微微上揚,那是一個極淡的,幾乎看不見的笑容。

“陸婆婆給我取名陸灼,她說希望我像火一樣,能溫暖自己,也能照亮別人。雖然我們很窮,雖然我從小因為藍眼睛被人欺負,但陸婆婆總是護着我。她說,我的眼睛是天空的顏色,是最乾淨的顏色。”

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。

“六歲那年,一切都變了。”

“那天,陸婆婆帶我去城裏乞讨。我們在西市的一個胡人攤子前,遇到了幾個人。他們穿着突厥人的衣服,說着突厥話,看見我的時候,臉色都變了。”

“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,他蹲下身,仔細看我的眼睛,然後又掀開我的衣領看了看——我的鎖骨下方,有一個紅色的胎記,形狀像彎月。”

陸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鎖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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