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湧（1/2）

暗湧

李重潤回到住所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
廬陵王李顯所住的院子燈火通明，仆從們見李重潤完好無損地歸來，個個面露驚詫，随即慌忙跪倒一片。李重潤目不斜視，徑直穿過前院，往正廳走去。

廳內，廬陵王李顯正焦躁地踱步。

聽到腳步聲，他猛地轉身，看見長子站在門口，錦衣完好，神色平靜，連一絲狼狽都沒有。李顯先是一愣，随即臉上綻開笑容：“潤兒！你……你沒事？”

“讓父親擔心了。”李重潤聲音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
李顯快步上前，上下打量他，确認真的毫發無損，這才松了口氣：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！為父聽說你被周興那厮帶走，急得一夜未眠……”

話說到一半，李顯忽然僵住了。

他想起了那封奏折。

那封為了撇清關系、彈劾親兒子勾結異幫的虛假的奏折，早在李重潤被帶走時，他就已經命人快馬加鞭送進宮了。算算時辰，此刻應該已經到了聖人案頭。

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。

“父親臉色不好。”李重潤看着他，“可是身體不适？”

“沒、沒有。”李顯強笑，“只是擔心你，有些疲憊。潤兒，你先去歇息，為父還有些公務要處理……”

他說着就要往外走，卻被李重潤叫住。

“父親可是在找這個？”

李重潤從袖中取出一卷奏折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
李顯瞳孔驟縮。

那奏折的封皮，他再熟悉不過——正是他親筆所寫，加蓋了廬陵王印的那一封。

“這……這怎麽會在你手裏？”李顯聲音發顫。

李重潤語氣依舊平靜，“聖人給的。”

李顯腿一軟，跌坐在椅子上。

“不過父親放心。”李重潤繼續說，“周興已經死了。這封奏折，聖人懶得看，也不想看。”

李顯猛地擡頭，眼中閃過慶幸，随即又被尴尬取代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“父親不必解釋。”李重潤打斷他，“我知道，朝堂之上，自保為先。父子之情，在權勢面前，總要退讓幾分。”
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卻像刀子一樣紮進李顯心裏。

“潤兒，為父也是不得已……”

“我明白。”李重潤點頭，“所以這奏折的事，我可以當沒看見。”

李顯剛松一口氣，卻聽李重潤話鋒一轉：“但有一件事，父親必須給我一個交代。”

“何事？”

“這次構陷，并非楚王一人所為。”李重潤盯着父親的眼睛，“庶弟重俊，暗中與楚王勾結。他将我的行蹤、習慣，甚至私下說過的話，都透露給了楚王。楚王能設下如此精密的陷阱，重俊功不可沒。”

李顯臉色一變：“這……可有證據？”

李重潤淡淡道，“證據？父親要何證據？”

廳內陷入死寂。

燭火噼啪作響，映着李顯變幻不定的臉。良久，他重重嘆了口氣：“是為父管教不嚴……”

“父親不必自責。”李重潤說，“我只問一句：此事，父親打算如何處置？”

李顯沉默。

他知道，這是長子給他的選擇——是要包庇庶子，還是要給嫡子一個公道。

若在往日，他或許會猶豫。但此刻，那封奏折還躺在桌上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提醒着他虧欠這個兒子多少。

“重俊……”李顯閉了閉眼，“即日起，遣回封地宅院，無诏不得出府。我會派親兵看守，此生，他不能再踏出封地一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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