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頭來見(2/2)
“縣主來了。”她放下筆,語氣溫和,“是為了世子的事?”
“昭儀,我哥哥是冤枉的!”李霁月撲到案前,“周興那奸賊陷害他!”
上官昭儀嘆了口氣,起身扶她坐下:“縣主,此事聖人自有決斷。您且寬心,若世子真是冤枉的,定會還他清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夜深了,縣主還是回去歇息吧。”上官昭儀打斷她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疏離。
李霁月看着她那張永遠得體、永遠看不出真實情緒的臉,忽然明白了——上官昭儀不會幫她。在這個節骨眼上,誰也不會為了一個可能失勢的世子,去觸怒聖人。
她失魂落魄地離開,又去找父親李顯。
廬陵王的住處還亮着燈。
李霁月推門進去時,李顯正伏在案前寫着什麽。聽見動靜,他擡起頭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下意識地用袖子蓋住了紙。
“父親!”李霁月跪倒在地,“哥哥被冤枉了,您快去求求聖人!”
李顯的臉色變了變,嘴唇嚅嗫着:“霁月,此事……此事聖人已有定論,為父……”
“父親!”李霁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“那是您的兒子,您嫡親的長子啊!”
李顯避開她的視線,聲音越來越低:“為父知道,可是……聖人正在氣頭上,現在去求情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麽?”李霁月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案前,“只怕牽連到您?”
她猛地掀開李顯蓋在紙上的袖子。
那是一封奏折。
彈劾李重潤的奏折。
李霁月看着那些字句——“縱容下屬”“結交外臣”“意圖不軌”——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,狠狠紮進她心裏。
“您在寫這個?”她的聲音顫抖着,“您要彈劾自己的兒子?”
李顯臉色慘白,想要解釋,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我懂了。”李霁月忽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“您怕了。您怕聖人遷怒,怕失去現在的地位。所以您要撇清關系,甚至要踩上一腳,好向聖人表忠心。”
她後退兩步,看着這個從小懼怕自己母親的廬陵王,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霁月,不是這樣的……”李顯試圖拉住她。
李霁月甩開他的手,轉身沖出房門。
夜風冰冷,吹在臉上生疼。她漫無目的地在宮中走着,眼淚終于決堤。
哥哥在地牢裏受苦,父親在寫彈劾奏折,聖人不見她,上官昭儀敷衍她……這偌大的三陽宮,這看似繁華的皇室,原來如此冰冷。
她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宮牆,緩緩滑坐在地。
“為什麽……”她抱着膝蓋,将臉埋進臂彎,“為什麽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,一雙靴子停在她面前。
李霁月擡起頭,淚眼朦胧中,看見陸灼站在月光下。
“縣主。”他遞過一方帕子。
李霁月沒有接,只是盯着他:“你說,如果我現在去殺了聖人,會怎樣?”
陸灼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縣主慎言。”
“慎言?”李霁月站起身,眼中燃燒着瘋狂的火焰,“哥哥都要死了,我還慎什麽言?既然這世道不公,那我就掀了它!”
她轉身就要走,卻被陸灼一把拉住。
“放開我!”
“縣主!”陸灼的聲音陡然嚴厲,“您這樣做,不僅救不了世子,還會害死他!”
李霁月掙紮着,卻掙不脫他的手。陸灼的力氣大得驚人,鉗制着她的手腕,如同鐵箍。
“那你說怎麽辦!”她嘶吼道,“難道就這麽看着哥哥去死嗎!”
陸灼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屬下有辦法。”
李霁月愣住了。
“如果救不出世子,”陸灼松開手,單膝跪地,“屬下提頭來見。”
月光照在他低垂的頭上,那半截面具泛着冷硬的光。李霁月看着他,許久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什麽辦法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