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中的影(1/2)
水中的影
宴會進行到一半,聖人依然沒有出現。
只有廬陵王李顯在席間穿梭,代替母親招待衆人。他臉上挂着得體的笑容,與這個寒暄兩句,與那個對飲一杯,但李霁月能看出父親眼底的疲憊。
也對,聖人今年都七十有三了,何況父親。
只是聖人這個年紀還養着張易之、張昌宗那樣的男寵,身體能好到哪裏去?這次來嵩山,明面上是招待群臣,實則不過是借三陽宮的溫泉和丹藥,妄圖延續那日漸衰敗的生命。
李霁月百無聊賴地撥弄着盤中的五彩飯,目光掃過席間衆人。
貴婦們還在談論着哪家郎君出色,哪家娘子賢惠;郎君們則借着酒意吟詩作賦,暗地裏較勁。一切都是那麽虛僞,那麽無趣。
她悄悄起身,想趁着沒人注意溜走。
剛準備起身,一個身影擋在了面前。
“霁月這是要去哪兒?”
武崇訓。
他今日穿着淺灰色錦袍,襯得臉色更加蒼白。雖然刻意抹了些膏脂,但李霁月還是能看出他呼吸間的吃力——這個病秧子,怕是走這段路都費了不少力氣。
這才姍姍來遲。
李霁月語氣冷淡,“崇訓哥哥有事?”
武崇訓笑了笑,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讨好:“只是想問問霁月,對聘禮可有什麽特別的要求?南海的珍珠,西域的寶石,或者……別的什麽稀罕物?”
李霁月看着他這副模樣,只覺不耐煩。
她知道武家打的什麽算盤。武三思想借這樁婚事攀上父親這棵大樹,等父親将來登基,他們武家就能繼續風光。而武崇訓這個病弱兒子,不過是顆棋子。
“我想要的,你給不了。”她別開視線。
“霁月不妨說說看?”武崇訓上前一步,“但凡這世上有的,武某定當盡力。”
李霁月轉過頭,直視着他:“我要天上的星星,地上的霜,水中的影,鏡中的花。崇訓哥哥能尋到嗎?”
武崇訓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麽,但最終只是困惑地皺起眉。這些虛無缥缈的東西,怎麽給?
李霁月冷笑一聲,繞過他就走。
這次武崇訓沒有攔她。就算他給不了這些,李霁月也依舊要成為他們武家的媳婦。
他不能操之過急。
……
李霁月在林間小徑上快步走着,只想離那場虛僞的宴會越遠越好。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,山風吹來,帶着草木的清新氣息。
忽然,前方樹影晃動。
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,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李霁月心頭一緊,下意識後退半步,待看清來人時,卻愣住了。
戴着銀質面具的十一。
“你……”她話未說完,對方已開口。
“縣主不是想要水中的影麽?”他的聲音低沉,帶着些許沙啞,“屬下知道哪裏有。”
李霁月挑眉:“你知道?”
“跟屬下來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走,沒有絲毫猶豫。李霁月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,好奇心終究占了上風,她提起裙擺跟了上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森林深處。
越往裏走,人聲越遠,只有鳥鳴和風聲在耳畔回響。山路崎岖,李霁月走得有些吃力,但前面那人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——既不會讓她跟丢,也不會離得太近。
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處隐藏在群山環抱中的小山谷,谷底有一汪清淺的池水。池水清澈見底,最深只到成人膝蓋,水底有着光滑的鵝卵石,幾條銀白色的小魚在其中游弋。
陽光透過山谷上方的縫隙灑下,在水面投下粼粼波光。那些游魚穿梭其間,影子随着水波搖曳晃動,可不正是“水中的影”?
“你怎麽知道這地方?”李霁月轉頭問。
陸灼沒有回答,只是從旁邊樹叢裏拿出兩個竹編的魚網:“要捉魚嗎?”
李霁月看着那魚網,又看看池中游魚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她從小在深宮長大,何曾做過這種事?但那種躍躍欲試的好奇,最終還是壓過了矜持。
“怎麽捉?”
“就這樣。”陸灼示範着将魚網輕輕放入水中,等待魚兒游過時迅速提起。
李霁月學着他的樣子,小心翼翼地将魚網浸入水中。冰涼的感覺從指尖傳來,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。
第一條魚游過來了。
她屏住呼吸,眼看魚兒就要游進網中,猛地一提——
水花四濺,魚網空空如也。
“太急了。”陸灼的聲音裏似乎帶着笑意,“要等它完全進去。”
李霁月不服氣,又試了一次。這次她耐心等待,直到那條銀色小魚完全游進網中,才迅速提起。
“捉到了!”她驚喜地叫出聲。
小魚在網中撲騰,銀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李霁月從未如此近距離看過活魚,她小心翼翼地将魚捧在掌心,感受着那微小生命在手中的跳動。
面陸灼靜靜看着她,沒有催促。
接下來的時間裏,兩人就在池中捉魚。李霁月從一開始的生疏,漸漸掌握了技巧,捉到的魚越來越多。水花濺濕了她的裙擺,她索性将裙角挽起,赤足踩在清涼的池水中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