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水流觞（2/2）

他今日穿着暗紫色常服，臉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，眼神卻銳利如刀。

李重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但很快又恢複如常。他站起身，不着痕跡地将李霁月擋在身後，語氣平靜：“周侍郎。”

“世子不必客氣。”周興的目光在李霁月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轉向李重潤，“有些事，想與世子單獨聊聊。”

李重潤回頭看向李霁月，溫聲道：“裹兒，哥哥有事要談，你先坐這兒吃些糕點，我晚些回來陪你。”

李霁月乖巧點頭：“嗯，等你哥哥。”

她看着兄長與周興并肩走向小溪另一端，兩人的背影在春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她知道，這所謂的“聊聊”，絕不會是什麽好事。

兄長離開後，宴會越發無聊。

李霁月百無聊賴地品嘗着糕點，目光掃過溪畔那些嬉笑的貴女。她們三五成群，時而竊竊私語，時而掩嘴輕笑，眼神卻總往對岸飄。

“有什麽好看的？”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“選來選去，還不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貨色。”

“她們在選情郎，霁月不感興趣嗎？”

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。李霁月轉頭，看見堂姐李妗儀不知何時已站在席旁。她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，發髻梳得一絲不茍，端莊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
“霁月，怎麽不去投紅蛋？”李妗儀笑着問。

“無聊，不想去。”李霁月語氣冷淡。

她向來不喜歡這個堂姐。李妗儀是照着賢妻良母的模子長大的，說話做事滴水不漏，在李霁月看來，簡直假得令人窒息。

李妗儀對她的冷淡并不在意，自顧自在旁邊坐下，閑談般問道：“這次流觞宴上，可有看中的人選？”

“沒有。”李霁月答得乾脆。

李妗儀眼神閃爍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“這些兒郎，哪個不比武家那個病秧子強？”

李霁月立刻警惕地瞪向她：“堂姐，你少瞎摻合。武崇訓是武三思的兒子，武三思權勢滔天誰不知道。我父王想要巴結他，在常不過了！”

李妗儀愣了愣，似乎沒想到這個看似驕縱的堂妹能說出這番話。她沉默片刻，輕嘆道：“你既明白，為何還要……”

“我對武崇訓并無不滿。”李霁月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她，“至少他病弱，活不長。等他一歸西，我就自由了。”

這話說得直白又冷酷，李妗儀一時無言。

遠處傳來一陣喧嘩，原來是對岸有郎君投壺中了雙耳，贏得滿堂喝彩。貴女們紛紛側目，有幾個已經悄悄記下了那人的名字家世。

李霁月看着這一切，只覺得無趣。

她端起面前的湯茶，小口啜飲。溫熱的湯汁順着喉嚨滑下，卻暖不了心頭那點寒意。這滿溪的曲水流觞，流的不是酒，是算計；漂的不是觞，是人心。

李妗儀見她不再說話，知道勸不動，只得無奈起身：“那你……自己當心些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李霁月頭也不擡。

堂姐離開後，她獨自坐在席間，看着溪水載着酒杯、紅蛋被人撈起。陽光透過樹梢灑在水面，碎成點點金光。

忽然，她注意到對岸的盡頭有個淺淺的身影。

那人獨自站在最角落樹陰下，顯得格外不起眼，可偏偏，他還是被她發現了，李霁月就這種眯着眼睛，用餘光掃視着他的一舉一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