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閉針(1/2)
封閉針
電腦屏越來越難看清。霍禮昂終于起身想去關燈,才發現天亮了。
夏天是索拉裏最好的季節。整個冬天的祈禱才換來了陽光的垂憐。
窗外能瞥見中世紀尖頂,飛鳥盤旋。紅色巴士開過街頭,象征慶典的旗幟被風掀起,像賽場飄揚的沖線帶。
奧運賽程正式開始了。開幕式第二天,将進行男子10米氣手槍的資格賽與決賽。現在是上午十點,大概師哥們都開始熱身了吧。霍禮昂想,伸起懶腰。
“噫,哥哥又沒睡覺。”
吓了一跳。
他轉過頭,霍輕迢不知何時趴上他的床,理所應當地偷窺電腦。
房門開着還嘎吱作響。仿佛急于辨解自己盡過但顯然蒼白的努力。
“誰讓你不敲門進來的,男女有別的好吧。”他把電腦搶回懷裏。
霍輕迢不服氣地嘟囔,“要是媽媽進來看到,你肯定不敢這麽說。”
“不、不能讓她知道!不然她肯定不讓劉叔叔和我聊案子相關情況。”霍禮昂用氣聲道,蹑手蹑腳地把門掩上。
自從射擊隊的奧運參賽名單公布,網上就多了很多針對參智語的言論。有人翻出25年全國冠軍賽舉報案,說她退賽鬧出車禍,都是因為心虛和逃檢。
過去射擊一直屬于小衆運動,加上參智語寂寂無名,那件事也只是在圈內流傳了一陣,沒掀起什麽風浪。
但這次乘上奧運,輿論被引爆了,對百裏鏡的不滿又延續到參智語,猜測和诋毀像雨後春筍,密密麻麻。
雖然在一些采訪國家射擊隊側面提到過一切選拔公平公正,每個選手都經過了長期、嚴格的體質檢測。
但網絡仍認為有黑幕。像堅信當年百裏鏡的失敗是黑幕導致的決策失誤一般,仿佛這樣才顯得自己聰明。
“主要媽媽說的也沒錯啊,像這種奧運時期的惡意诋毀,少說也是危害國家利益,單位肯定會報警處理的。”
“你幫或不幫忙根本就不重要。但當時你耽誤的是考AP的時間。現在分數也沒出,你也不敢确定最後結果。”
“要是媽媽看到你又在這裏整晚收集證據,肯定會很生氣。”霍輕迢從床上起身,擺正頭上歪掉的蝴蝶結。
他還看着電腦沉默。
這已經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。訓練中心按程序報警是公訴案件,當然更徹底、有效。但他不想旁觀。
單位報警之前,他和律師提前公證取證,至少能保證從民事侵權角度先止住網上漫漫無邊的閑言碎語。
“輕迢呢?”
“去哪了?輕迢?”
媽媽的聲音傳來。房內平靜被打破,兩人東張西望亂作一團。
“你躺下去!躺下去裝睡!然後我裝作喊你起床但你不起來!”
霍輕迢倉促拉窗簾。他差點踩到地毯摔倒。所幸,最後還是讓媽媽在開門的時候看見了預期呈現的畫面。
“都快點去收拾哦。”
“爸爸已經穿好在我們等了。不吃午飯的話下午看比賽會餓的。”
逃過一劫。
媽媽離開,霍禮昂連連拜謝也跟着出門霍輕迢。再檢查一下剛做完的證據吧,他想,又打開電腦——
一條新聞彈出。
熟悉又陌生的文字令他眼花缭亂:一航空客機由仝國南荼前往希黎索拉裏時,在太平洋上空失去聯絡。而起飛時間,正是他和朗依通話後半個小時。
“她害怕的……”
“是空難嗎?”
參智語的短信歷歷在目。仿佛有枚子彈從手心擦過,他甚至沒力氣點進那條新聞。無用的記憶隐隐湧現。
第一次在市青賽窺見參智語比賽時,他還不認識朗依。但他記得臺上有個頭上包滿繃帶、沾染血跡的人,參智語在對着他哭。他是路上出車禍了嗎?
他曾閃過這個念頭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您好,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,請稍後來電。”
忙音。霍禮昂挂斷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朗依的電話打不通。
*
“今天是換人的最後期限了,你們覺得怎麽樣?都說說想法吧。”
代表團團部會議室。
八點。昨晚忙于男隊的準備會,射擊隊對于是否要換下參智語的事還沒有定論。但今天已是賽前的最後一天。一小時以內,他們必須做出最終的決定。
隊醫将電腦連上投影,這幾天她實時監測參智語的狀況,全面分析了她的傷情。圖文肉眼可見,不算樂觀。
“雖然這幾天的訓練她都堅持下來了,但還是不确定是否能撐下明天的比賽。她的傷屬于左胫骨陳舊性骨折處急性再發,并形成了‘不完全骨折’。”
“也可以稱作‘無移位的完全骨折’,簡單來說就是骨頭裂了。”
“但斷端還沒有完全錯開。像被大力掰裂但還沒斷開的木筷。”
“因為是閉合性損傷無移位,我用可調節支具将它暫時固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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