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幕（1/2）

開幕

雨一下天就變髒，電閃雷鳴也劈不淨街區。朗依踩着一次性拖鞋走來走去。窗簾之外，路燈在墨裏朦胧搖曳。酒店太安靜了，難以任人相信旁邊是機場。

參媽媽早早打來電話。

“航班還在延誤嗎？實在不行回來吧，天氣這麽差我們不能強求。”

“嗯，我今天再去機場等等看，說不定什麽時候運氣好就起飛了。”

“唉，運氣好嗎……”

通話很快挂斷。充電線和睡衣被重新收進行李箱。他止不住地咳嗽，昨晚空調徹夜未關，額頭隐約有些發燙。

如果參媽媽都能感覺到外界針對性的變化，參智語只會更強烈吧。他沉沉嘆下這幾個月來一直憋在心裏的氣。

不安。胸口黑壓如天，他的樂觀也快耗盡了。還有機會見到她嗎？鑽進出租車，看着玻璃被打得模糊，他想。

淩晨四點。

機場滿是滞留的乘客。焦躁。雷暴雨接連不斷，航班大面積延誤。有人半躺在地上小憩，大概已經等了一夜。

登機廣播還渺茫無影。

無處落腳，朗依被逼到便利店門口。電話又響了。霍禮昂打來。這大概是他們自從有聯系方式後第一次通話。

“喂？大駕光臨——”

“你別來索拉裏！！”

大廈轟塌般雷鳴。地上的人驚醒，被枕靠的行李箱也滾出去好遠。座椅上大片頭顱擡起，仿佛希望被打碎了。

朗依還握着手機沉默。

“我、我知道這樣說很突然！但參智語讓我一定要這麽告訴你！她……她，唉我不知道怎麽解釋。怎麽會這樣。”

霍禮昂語無倫次，幾近放棄溝通。朗依知道他上個星期就和家人提前飛去了索拉裏旅行，“你見過她了嗎？”

“沒有，我只是收到了她的短信。也不知道她現在具體情況怎麽樣。但她讓我無論如何也要阻止你坐上飛機。”

「系統的處決來了」

“她這麽寫。”

朗依又被擠開。

便利店前的電視人頭攢動。一個小朋友站了許久，忍不住問店員，“哥哥，這個電視機裏面播的是回放嗎？”

“不是哦，這就是奧運開幕式的直播。索拉裏現在是晚上九點。”

*

大雨在身後滂沱。剛踏進飯店，水滴就順着雨衣打濕地面，安松奕艱難收傘，塑面的破洞在燈下更明顯了。

暑假，她在家附近找了份家教兼職。過去她就知道學生家是開飯店的，每逢晚課，她都會吃到免費的宵夜，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被請到飯店裏面上課。

“哎喲辛苦安老師了，這麽早雨還這麽大，這節課會給你結三倍的。我們家只有店裏有電視，辛苦你了！”

飯店空曠。老板熱情招呼，甚至親自替安松奕脫下雨衣。她想，這真是她見過最重視孩子教育的家長了，只是輔導一篇開幕式觀後感，竟然大費周章。

小兒子目不轉睛盯着電視。筆記攤在餐桌，記滿零碎的關鍵詞。

身體像籠屜裏的蒸包，安松奕坐下，還擦拭着手臂捂出的水跡。

其實就算老板沒有請求，她也會在這個時間點爬起來看開幕式。

“老師，你之前說你認識的運動員要上奧運了。會上開幕式嗎？”進行到各國代表團依次出場，小兒子轉頭問。

“不會呢。射擊隊明天就要比賽，為了保持狀态今年不參加開幕式。不過……說不定她現在也在看同樣的直播！”

“還有什麽能比和偶像天各一方卻同時做同一件事更浪漫的嗎？！”

不知道從何掏出團扇，安松奕把紙甩到一邊，老板的瞌睡都醒了。

“你認識的人在電視上？同學嗎？叫什麽呀？有機會帶到店裏啊。”

老板也坐到餐桌，安松奕被纏得來不及回答。小兒子倒埋頭狂寫。

好句。他想，要是把那句話寫進觀後感，一定會被老師劃波浪。

不知不覺到仝國亮相了。走廊的歡呼壓進牆體，水杯被碰倒在地。

【OS：你後悔嗎？】

電視機聲音虛弱。像為配合房間的主人。手在床頭顫抖，和夠不到的杯子一樣，參智語也碰不到那行大字。

隊友和教練都走了，只有藥片和水被留下。她剛醒，房間一片漆黑。

電視隐隐閃爍代表仝國的紅光，今天是射擊隊入住奧運村的第三天。

哪怕是大劑量止痛藥，也無法支撐她賽前訓練進行長時間實彈練習。這幾天她的訓練重心基本都放在空槍預習。

拉扯。

臺燈亮起昏黃。

參智語從床上撐起上身，被藥效欺騙、掩蓋的疼痛随身體成倍蘇醒。地上潑灑的水痕仿佛她成形不再的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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