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閉針（2/2）

“不過這也不代表她沒有危險。畢竟骨皮質已斷裂，非常不穩定。這在醫學上屬于‘瀕臨移位的不穩定骨折’。”

“從我的角度說，立即送醫手術肯定是最好的選擇。以及我必須提到一點，這位置打封閉有加劇壞死風險。”

說完，隊醫面色凝重地拿起水杯，緩慢。除了心理師外，她應該是完整見證參智語痛苦時刻最多的人。

一想到她才剛成年就必須面對這些事，她就難受地寝食難安。

“你覺得呢？”

總教練看向旁人，參智語目前的主管教練。他清了清嗓，“我認為可以讓她上。昨天的官方訓練，她只靠吃止疼藥打出的成績确實不如平常訓練好。”

“但李欽同時的成績也沒有比這個好更多，雖然穩，但她近年大賽經驗比較缺乏。再說徐冉桦，她現在是否具備替補參智語的心态，我打個問號。”

“25年全運會的比賽你們肯定都看過吧，參智語現在複發的舊傷那時也沒好全，但她還是拿下了三金。論傷病的比賽經驗，我想沒有人比她更清楚。”

無法反駁。

總教練輕嘆點頭。

“我們的對手也很強勁啊，除了老對手南印和恩本，庫利門今年又突然殺出一匹黑馬拿下奧運前的最後一塊世界金牌。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太保守了。”

隊醫激動敲下杯底。

“可是也要考慮選手的長遠發展啊！我說白了參智語現在就是在看老天臉色，稍有不慎，裂縫就會貫通。”

“斷端徹底錯位。一旦錯位，神經血管就可能受損，必須要緊急手術打鋼釘。要是在賽場上出現問題……”

她有些哽咽，“就算她打完比賽。拖延手術的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像理解她的心情。她關上電腦沉默。

主管教練更堅持，“就是考慮選手發展，我才覺得不應該換人。”

“現在外面有多少風聲大家也都知道，我們要是在這個節點把她換下去，別人會怎麽看她？況且現在情況是病情已經拖了，她已經努力堅持到了現在。”

“如果要換人早就該換了，而不是現在才猶豫！懷疑選手不行！”

僵持不下。不知是誰小聲嘆氣，但道出了所有人的心理話，“只是在平地上摔一跤，怎麽會這麽嚴重啊……”

一直沉默的領隊開口：

“其實我昨天打電話問了王醒的意見，她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
“現在的問題不是參智語能不能上，是我們敢不敢。讓她上場。”

叩叩——

敲門聲突起，視線轉瞬聚集到門口。總教練轉過椅子，“請進。”

“教練，我要上。”

門被推開，參智語撐着支架。大家都很驚訝，沒想她會主動過來。

“請讓我在明天的資格賽和決賽前打封閉。哪怕之後再也站不起來，我也必須上場。我不會讓你們失望。”

過于冷靜了。看她面無表情地吐出這些字句，隊醫覺得毛骨悚然。總教練盯着她，莫名笑了笑，“說真的。”

“如果你進來得還像平常那樣熱血沸騰，我真就要把你換下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主管教練先反應過來。

那意思是？

“晚上參加準備會。”

*

兩輛巴車在奧運村外分道揚镳。男隊出發前往比賽會場。女隊到自主訓練的靶場進行最後一天的适應訓練。

想到先前會議室說的話，參智語覺得有些對不起一直以來照顧自己的隊醫。車廂輕晃，她偷偷瞥過她的臉。

“敏姐，對不起。”

“受傷的是你，你說什麽對不起。讓小孩獨自承擔上億人重托的後果，這個世界還是太糟糕了。”她閉着眼睛。

或許是小憩，或許是不想面對眼前的現實。參智語再說不出話，出神，頭卻突然被按下了，像遭擠壓的玩偶。

隊醫無奈又溫柔地笑。

“放心，既然已經想好了，就大膽去做吧。射擊隊的所有人都在支持你。之前的戰術準備已經足夠全面了，今晚你只需要好好地調整心态，好好睡覺。”

“現在也休息會吧。”

她點點頭阖眼。窗簾被拉上了。陰影像被子落下，帶來平靜與困倦，身下柔軟如沙發。不。身下就是沙發。

參智語眨了眨眼。天花板、吊燈、茶幾、電視櫃。南荼的家。

毫無痛感，她敲了敲自己受傷的腿。不是夢，她還能控制行動。

如果是境界，那這裏必定還有另一個人。允許她進入的主人。

“朗依！”

她匆匆跑到陽臺。他像是等候多時了，還悠哉地坐在臺邊蕩腿。聞聲回頭，他看見她緊抓自己兩袖。焦急。

“你現在在哪裏？！”

“聽我的話了嗎！”

他笑得苦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