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幕(2/2)
她得下床拿礦泉水。無力。和空杯倒在一起。蜷縮得擡不起頭。它又近了,陰魂不散,哪怕參智語不想回答。
【如果不打賭你本可以用最好的狀态在所有人的期望下參加奧運 】
【而不是像現在身殘志堅四周也全都是擔憂和懷疑可憐孤身一人】
“你不要忘記了……”捂着左腿,參智語的話顫抖又飄忽。額角死死抵在地面,她只能瞥過臉,任長發錯亂如流,“如果不打賭。我甚至都沒有今天。”
“你說的那種未來沒有發生。無法确定我不打賭就不會沒事……我不相信随口說出來的好運,像現在……”
“我也不信我像你認定的那樣悲慘。運氣差……也有差的贏法。”
再說不出話了。劇痛徹底壓得她只發出嗚咽。想打滾,卻無法動彈。好痛,在她腦海編織成長滿倒刺的蛛網。
刺穿鏡子。
也刺穿她高興的臉。
“教練,我可以把這些照片都發給媽媽看嗎?只用一小小小小會!我保證!連、連回複我都不看就立刻關掉!”
出發前的六月。各運動隊到體育總局領取了奧運專業裝備包。統一的禮服、領獎服、訓練服、甚至常裝。從必備品到配飾、箱包、紀念章,一應俱全。
激動換上衣服,摸着代表國家旗幟的刺繡,參智語才有了自己真的通過選拔實感。最近他們都和外界斷聯了。
或許是吸取到上一屆奧運的經驗,為了确保選手不受影響,不僅嚴格管控手機,宿舍也都裝上了信號屏蔽器。
參智語想至少讓媽媽看到自己,知道她最近過得很好,沒被綁架。但教練還是拒絕了。等上電視後他們自然能看見,先保留一些驚喜。她接受這個理由。
可她不知如何接受眼前。
教練手中剛剛還在為他們拍照的手機忽然不停冒出減號,數字不等。只有她能看到。是喜愛值嗎?但為什麽?
來不及深究。數字煙消雲散,她只能專心投入訓練。賽前最後一個月,訓練場被改造得和索拉裏會場一模一樣。不論燈光照射範圍、靶位、放槍支的靶臺。
近年在國家隊訓練的選手也作為陪練幫助模拟奧運賽程,參智語時常有些恍惚,好像真的回到了2026年世錦賽。但想到缺席的百裏鏡,她又很快清醒。
不同了。這次她絕不會止步資格賽。她為每一環都做好了準備。六月底,國家射擊隊乘上往索拉裏的飛機。
女子氣手槍選定的主力是參智語和莊木。作為防備替補,有過奧運經驗且選拔賽第三的李欽,和選拔第五但最近考核多次第一的徐冉桦也一并出征。
臨離開基地前,陸文伊給參智語留下了一本冊子。是她觀察徐冉桦一年多所記錄下的行為分析,供她參考。
“我參考這個乾嘛?”
參智語翻開更困惑。
“萬一你和她住一起呢?雖然她應該也不會打擾你,但身邊總有個莫名犯病的定時炸蛋肯定也很不好受吧!有這個就不一樣了,你可以随時阻止她犯病。”
陸文伊信誓旦旦。
落地索拉裏的機場,徐冉桦果然像丢了魂,旁人說什麽都木讷遲鈍。從冊子來看,她是被飛機颠簸吓傻了。
“你的行李不要了嗎!”
取行李,旁人高聲問,試圖讓她清醒。參智語盡收眼底,她還記得冊子裏有這麽一行字:徐冉桦怕欠人情,只要幫忙,她就會立刻正常不敢麻煩你。
她主動幫她拎過。
“小心!!”
“哇啊啊啊啊!”
拉杆突然斷裂。箱體轟然砸下,整個隊伍被震得動蕩。最近的師哥幾乎撲上,還是沒能阻止被砸到腳面的參智語失衡,重重硌在傳送帶尖銳的金屬棱。
像被燒紅的鐵釺插入。
身旁滿是晃動的呼喚,參智語卻咬着牙開不了口。是左小腿舊傷的位置。她太清楚這種疼痛。清楚到鑽心。為什麽一定是這裏,為什麽一定是現在?
我只是提了個行李。
為什麽?她想不通,眼淚悲恸欲絕地流,一直流到她痛暈之前。隊醫和教練全都圍上處理,只有徐冉桦還愣在原地遙望。她的手垂在腿邊不停痙攣。
是她害的嗎?為什麽她不接?為什麽她眼睜睜看着參智語幫忙?
停不下來。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入住酒店,只記得隊醫說的話:
“随時準備替補。”
【OS:可憐】
【你真那麽想】
【怎麽會阻止朗依】
開幕式結束了。電視只剩密密麻麻的雪花,像飄落廢墟的柳絮。
死寂、荒蕪。參智語重新起身,茫然望着爬滿牆體地面的減號。是嗎?那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麽想。
“手槍那個女生好像受傷了,真是老天有眼,這下肯定換人了。”
“這個節骨眼受傷?也太巧了吧,我估計這就是國家隊的借口。”
“連兩屆都是黑幕他們領導真是別想乾了。活該,全是報應!”
朗依坐在行李箱。
候機樓,屬于他航班的登記廣播響了。旁人捧着手機聊平臺最新的小道消息,望着他們,他不知要如何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