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青春(1/2)
舊青春
信號燈閃過夜空。
長久無言,參智語不禁也随邵秋闖看向窗外。小時候她分不清星星和飛機,總指着那緩慢的軌跡叫做流星。
如今為比賽全球奔波,每每透過飛機的小窗,她都會想到在地面指着天空的自己。天真愚蠢,但無憂無慮。
“平凡就是很奢侈。”
邵秋闖低聲回。
“哪怕你什麽也沒做,但很多人認為你有錯,你也會懷疑自己。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深信不疑,他們是對的。”
“這是‘認同’的力量。事後能醒悟已經是很難得的事。世界上多的是一生都無意識陷在尋求認同裏的人。”
“也包括我。”
*
去年十一月,取過行李箱,王醒迷茫地尋找出口。近幾年南荼的機場翻新了,消息落後的她落地才發現。
「師弟你怎麽不提醒我?」
假裝生氣将消息發給邵秋闖,她問到出口方向,滿懷期待地走去。照她對他的了解,他肯定會不停道歉。
她不能放過逗他的機會,不然氛圍肯定轉瞬就變得凝重。比生病更難受的,是看着因自己生病而難受的人。
“這!我在這!”
到達廳顯眼的身影,比旁人高出近一個頭,王醒毫不懷疑向他揮手。那一定是邵秋闖,但他在忙着做什麽?專心看着一旁,仿佛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。
她快步繞過欄杆。廢棄登機牌被揉成團,她正打算對準他的腦袋,目标移動了。躁動,另一個身影踉跄。
齊烏岑捂着臉彎腰。
王醒不記得她有告訴過他航班的信息,更不記得邵秋闖會打人。
“你們在乾嘛!”
丢下行李,她幾步跑到邵秋闖身邊。本打算拉架,但太奇怪了。他們都在笑,旁人同她一起愣愣望着他們。
她隐約覺得很熟悉。
大概是還在上高中,邵秋闖剛進省隊的事。他腼腆得過頭,為了讓他開朗活潑起來,她總帶他去乾壞事。
那時齊烏岑也還和她住在同一屋檐,他也總被強行拉上。對于那個年紀的王醒,他們就是她最好的擋箭牌。
只要有他們在,無論她乾什麽被發現,爸爸都會有所顧忌不敢罰得太狠。畢竟一個是乖學生,一個是養子。
但所謂事不過三,次數多了,再好用的計謀也不奏效了。因為王醒好奇偷爸爸的煙研究,他們被連帶着一起罵了一通,不得不站在曝曬的廣場舉水盆。
水什麽時候蒸發完什麽時候才能休息,一聽就是要站一輩子的意思。盛滿水的鐵盆太重,王醒很快就累了。
“師姐,你倒點給我吧。”
“蠢貨,那和直接往地上倒有什麽區別,你盆子裏的水不也是滿的嗎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往地上倒。”
“被發現只會站更久!你傻不傻!”
邵秋闖的好心被齊烏岑罵回去。王醒勉強用頭頂着盆借力,水面搖起驚濤駭浪。她不想在黏膩的夏天淋濕。
“你們打一架吧。”
她艱難開口。争執聲即刻停下。他們似乎誤會了她話語的含義。
“我是認真的,你們假裝打起來,然後我假裝去求救,怎麽樣?”
“打架?”不敢拒絕,邵秋闖小聲嘀咕,“我們不會更慘嗎。”
“不會。你們王老師雖然平時很嚴厲,但是涉及到人際關系,他就會拿出懷柔政策。以和為貴,以和為貴!”
她模仿爸爸的語氣。齊烏岑這次沒有反駁了,看來是真的。邵秋闖把視線從他身上收回。但還有一個問題。
“我不會打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、你們怎麽都是這個表情!難道你們都會嗎?”他急得憋紅臉。
頭頂着盆不能點,王醒理所應當地眨眼,“我們從小打到大。”
“師哥師姐好可怕。那你們兩個打架吧,我來負責找王老師。”
“不行。他已經看膩我們了,肯定會被拆穿,現在只能靠你了。”
匪夷所思。但邵秋闖還是放下了水盆。進省隊時他大概想不到有一天會跟師姐學怎麽打架。他們一直在笑。
他根本學不會。只覺得自己要比盆裏的水更快蒸發了。王老師最後被帶來時,齊烏岑還倒在地上笑個不停。
已經過去十幾年,原來他們還有機會回到從前。王醒也笑得不能自己。旁人看了更一頭霧水。機場鬧鬼了。
*
“前不久我才知道,自己一直都在贖一個不存在的罪。像你所說我應該也荒廢了很多時間、很多應有的東西。”
“但我不會後悔,不會想回到從前。雖然要是能改變過去聽起來很有誘惑力,但回到過去,我就失去現在了。”
“現在我也很喜歡。所以我想……人什麽時候放過自己都不算晚。這也是我今天能坐在這裏和你說話的原因。”
又想起那天,邵秋闖釋懷地笑。參智語還記得霍禮昂說過的話。
「這兩次變動,他有哪次事先告訴過我們,或者後來主動提過具體原因嗎?都沒有吧。肯定上不了臺面。」
從第一次和他在公園談話,她就隐約感覺到他不為所知的部分。
直到今天從時野的視角窺見他,她才知曉在榴蕪遇見他的原因。
過去他到底一個人被冤枉和欺負了多久?其他人怎麽能那樣。
“邵教練!”
參智語憤慨地跳起。
“我會登上奧運,拿下金牌後立刻對着采訪鏡頭說我最感謝的人是邵秋闖!不會有人再敢說你不配當教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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