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的自由(2/2)
夢到百裏鏡忽然離開,忽然發生意外。都和死亡有關嗎?好像會發生不好的事。他開始連廚房都不讓她進。
甚至是夏天掉在地板的蚊子屍體,他都會在她睡醒前偷偷掃走。
王醒聽說後只覺得他很誇張。記得第一年國家隊軍訓,她還和隊友一起埋了只麻雀屍體,什麽意外都沒有。
不過是危言聳聽。
“如果她有異樣,立刻帶回來。明白了嗎?”齊烏岑對邵秋闖說。他點頭應下,邱指導接着送他們去往醫院。
邱指導和王老師是老朋友了。對于這幾輩學生,他也很熟悉。自王老師離開,他偶爾就會擔起長輩的角色。
看着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邵秋闖再落低谷,他的心情也很複雜。過去他沒想過參智語會牽起這麽大的變動。
此刻就像太陽落下的極夜。
不僅是邵秋闖,過去還會吵鬧的霍禮昂見他在車裏吃漢堡,現在什麽都不說了。連百裏鏡,也一直睜着眼睛發呆。
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眼睛的全貌。原來她不是眯眯眼,只是平時太困。
“哦!”
忽然和後視鏡裏的她對視,他差點在紅燈把剎車踩成油門。無人知曉駕駛座的驚慌,邵秋闖還以為他打了大嗝。
畢竟在他的記憶,邱指導就是平時愛把自己吃撐的人。汽車又啓動了。
心率還在加快,邱指導緊緊握着方向盤。他确信剛才注視的是百裏鏡,但恍惚覺得看到的是自己。他被放大了。
從未如此聽到身體強烈的振動。
那是恐懼嗎?還是大腦在逃避?他又想起從齊烏岑嘴裏得知的故事。
當他要把百裏鏡接走,去村裏辦手續,曾被幾個村婦尾随了一條路。
不知道她們到底是在擔心誰,似乎很熟悉百裏鏡,但語氣全是诋毀。
她們說她是白眼狼,無論他養多久,等他死時她都不會掉一滴眼淚。
對親生父母沒有的感情,更別提給一個陌生男人。留她在山上最好。
從結果來看,齊烏岑自然是不在乎這些,但邱指導一直很好奇。
她們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。他不舍得錯過每個能觀察她的機會。
“我是不是該減肥了?”
醫院門前,邵秋闖和百裏鏡下車了。獨自去泊車的邱指導回味起對視,摸了摸臉頰。他第一次懷疑自己胖。
*
院內道路,邵秋闖輕車熟路找到走向住院樓的捷徑。經過花壇,百裏鏡忽然開口,“‘對不起’又發燒了?”
“師姐是這麽告訴你的?”
她停在原地沉默。他也停下,小聲喃喃,“也好,當作發燒也好。”
“聽說之前你把她照顧得很好,這次你也陪陪她。她很快就會好的。”
他重整心情,笑着回道。但百裏鏡皺起了眉頭。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。
“怎麽了?”
“不對。我看到他在飛機上哭。上次發燒……他沒有哭。”
是在說霍禮昂吧。
“他就是一回家就愛哭。之前你們不是還一起飛北合了嗎?他當時也在飛機上哭了,你肯定睡着了沒看見吧。”
決心糊弄過去,邵秋闖朝她走近,語氣輕得像唱搖籃曲。可她低下頭,還是沉默。身後有人經過,他想拉她到一旁,卻像拉過欄杆,紋絲不動。她在抗拒。
果然還是讓她回去吧。邵秋闖開始考慮給齊烏岑和邱指導發消息。
“她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砰——
路人從旁艱難擠過,邵秋闖的手機落到地上,臉青得像泡在池塘。
“為什麽這麽說?”
他怔怔開口。手機被撿起了,路人似乎認為是自己撞掉,臨走前連連道歉,但只被視作空氣。百裏鏡擡起眼。
“他哭得和那些人一樣。”
那些她在村子裏看過的人。
那些告訴她要這樣做的人。
總是和死字相伴而生。
“她只是暫時昏睡。我們多和她聊天,很快就能把她叫醒的。走吧。”
陽光透過烏雲。最後的毛毛雨也被蒸乾了。被水滴洗過的花壇閃閃發亮,像精靈魔法的饋贈。邵秋闖對她伸出手。
但她轉過身,只望向回路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我不要叫醒她。”
“我想她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