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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的自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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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的自由

前幾個工作日,渚川射擊隊基地每天都有人光臨。是省體育局紀律監察部的。對方來一次,齊烏岑就掏出去二百五。

隊裏的氣氛太低迷了,幾個體能師調侃那是在交罰款,他不發火反松了口氣。要真的只是交罰款就好了。他頭疼道。

全國冠軍賽,不言而喻的重要賽事。期間本隊主力運動員發生車禍,無法完成決賽,甚至将終生卧床成為植物人。

這該是十年來最惡性的事故。

紀監得知的第一時間,就要對負責帶隊的邵秋闖停職調查。誰都能看出來,他們是沖着取消他教練員注冊資格來的。

幾年前,他們就對射擊隊調查過一次。一個叫時野的男孩在全運會奪冠後自我了結。當時的直接涉事教練也是他。

隊內霸權、訓練體罰、侵害未成年。他們把能想到的方向都查了一遍,起初堅信此事必有隐情。後來只覺得詭異。

有的隊友稱,時野遭受了家暴。但據了解,他的父母常年出差。那些他身上可疑的傷痕,都現于他們外出的時刻。

他的父母則堅信他遭到隊內排擠,省隊和國家隊,沒有一個地方能自清。紀監方都要昏頭了,嫌疑人像粉塵紛飛。

邵秋闖反倒越來越不重要。

後來是時野就讀的南荼八中先得出了內部調查的結果,他才擺脫處罰。校園霸淩,非常合理易懂,沒人還有異議。

但這次不一樣了。

紀監不相信世上會出現兩次巧合。邵秋闖一定私下對學生做了什麽,當年沒能查出的,他們要在今年一次性揭露。

“這不是腦子有病嗎?是仲裁非要賽中把人帶走!要是決賽完再檢測,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!怎麽不去查他們!”

被要求停職邵秋闖那天,齊烏岑的不滿全寄托在了口水裏。前車之鑒,紀監也只好妥協,同意先等仲裁的內部處罰結論,再綜合判定如何追責渚川帶隊教練。

這期間,邵秋闖幾乎被軟禁了。住在基地,無報備不外出,每天早上都有人來探視他是否在隊內,守着揪他把柄。

按理來說,調查結束前,他不适合、也不該繼續執教。但齊烏岑說隊裏教練不夠,招到新教練之前,需要他頂上。

如果換做老油條,恐怕早就聽懂了說辭裏賣他個人情的言外之意。但紀監派來探巡的,偏是剛畢業沒多久的菜鳥。

她每天到基地問的第一件事,就是齊烏岑面試了沒。他氣得不行,乾脆專門找群演每天到隊裏應試。一次二百五。

久了,大家都笑他是個嘴硬心軟的二百五。平時嗆師弟的時候有多硬氣,現在為了師弟花錢的時候膝蓋就有多軟。

齊烏岑有口難言,他這麽做并不代表自己是個好人。他只是在贖罪。

當年不是他把時野的負責教練推到邵秋闖身上,他根本不會被針對。

他不想他繼續受到波及。

從海門回來的第一天,邵秋闖就對他提出了辭職。他想要徹底離開。

随便到哪個城市,随便做些什麽。他決定不再接觸射擊相關的任何。

回想和參智語的相遇,她救下了他。他卻只能看她被逼得走投無路。

他想,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,就是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他人的命運。

到最後,珍惜之人所受的災難,都由他親手奉上。他不配教導他們。他欣然接受任何處罰。被譴責是一種解脫。

“你不準離職,群演的錢會從你工資扣。不然我真成二百五了。”

齊烏岑打回了他的辭呈。他現在看他的眼神,他也很讨厭。明明過去那麽怕他,如今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。

“你最好給我積極點。說什麽再不當教練的話是想咒參智語死嗎?”

“別打斷我!你想否認就用行動證明,随時準備好她醒來後備賽!”

“冠軍資格賽的成績複盤了嗎?五月青少年錦标賽的目标定了嗎?”

“什麽都沒有還敢站着。再不滾我就打電話給她媽媽,說邵秋闖希望你女兒能睡一輩子,快去檢舉!告狀吧!”

他罵得大汗淋漓。連自己都無法理清,執意要把他留下是為什麽。教練員真的缺他一個嗎?真的不可替代嗎?

都不是。邵秋闖離開辦公室後,他一個人坐了很久。他回隊那天他打碎的相框,還躺在抽屜。那是最後一張。

他們最後一張和王老師的合照。渚川隊已經今非昔比了。承載他青春的地方人來人往,他卻像棵被遺忘的樹。

沒人帶他走。他逃不掉。

生長生長,盤根錯節。終有回巢的鳥群落在枝頭,他不想放走它們。

他害怕安靜。害怕孤獨。

*

三點半。百裏鏡到基地了。她和霍禮昂都是邱指導去機場接的。

開車來回,午飯沒來得及吃上,他的身型都消瘦了。他自認為。

“你是想說,雖然你現在才通知我,但還有征求同意的态度嗎?”

在停車場見到百裏鏡時,齊烏岑也剛從家趕來。他怎麽也想不到,王醒會突然給他準備這麽大個“驚喜”。

電話,他回得很不客氣。

他要處理的麻煩夠多了。她還讓他批準邵秋闖帶百裏鏡去醫院。

參智語的狀況他前天就聽說過,但他沒想讓百裏鏡也參與進來。

時不時,他就會想起離開紫君廟前,住持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:

“不要讓她離死亡太近。”

沒頭發的人說話都挺怪的。他在朱教練身上領略過這件事。住持的話他也想當笑話聽了,但他總是做噩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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