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我們(1/2)
只有我們
“你在說什麽……”
邵秋闖難以置信,盯着她在花壇蹲下,自顧自地摘取。一朵接一朵。
“他們活着的時候都很努力、辛苦。到最後為什麽不能為他們高興。”
“生物死去。被其他生物吃掉。被土壤吸收。好不容易才能自由了。”
“不要留下。”
百裏鏡再次沉默,手卻不停。被拔起的花已經快成一束了。他應該阻止她,這是破壞公物。但他無法挪開眼。
“你一直在哭。”
“……哭?”
他脫口而出。她低頭凝視,攥着花的手滿是水珠。看它們滲進皮膚細密的紋路,她卻不知道從何而來。是鹹的。
她輕輕碰在嘴邊。和選拔賽後參智語蹭在她手上的一樣。也是鹹的。
也和當時一樣難受。她揪緊胸口的衣服。參智語當時還說了什麽?
“媽媽?”
對。媽媽。
“我們會一直守護你。”
天蒙蒙亮,村裏的雞打鳴了。
百裏鏡正坐在門檻發呆,恍然轉過頭。她好像聽到了爸媽的聲音。不遠的泡桐樹落下淺紫色花瓣,他們就站在那裏。
今天回來的好早。
往常他們每天不到四點就起床,直到天黑透才會回來。是村裏最早離家,也是最晚歸的人。他們看起來總是很疲憊。
為什麽辛苦還要堅持?尚小的百裏鏡問,他們說為了死後過上好日子。
“小鏡!”
兩個女人忽然沖到前路。她再想向前走,樹下的人影已徹底消失。
她們攔住她,說她的爸媽出事了。再也回不來。她知道這意味什麽。
他們要去過好日子了。
可是剛才的聲音是什麽。
如果一直守着她,一切都會前功盡棄。不能留下。不能把他們留下。
“啊啊啊啊!”
村長家雞圈。女人發現渾身是血的百裏鏡,失聲尖叫。雞被咬死了。
女人害怕地發抖。
見到她的神情,她放松癱坐在地上。心想,他們應該也被吓跑了吧。
太好了。她釋懷地笑。
“不可以……不可以哭!要是被看見,他們就舍不得走了!”
被回憶催促,百裏鏡瘋狂抹去淚水。花束被擠壓,在她身上零落。直到邵秋闖強行抓住她的手臂,她才呆呆停下。
仿佛又看到樹下身影。
“沒有體驗夠這個世界,又怎麽離得開?是人當然會舍不得。”
“用一生哭夠了,才能知道什麽是真的自由。參智語還在等你。”
“我們去見她吧。”
“參……智語。”
她學着他複述,宛若牙牙學語。‘對不起’也重申過多次這個名字。
在她擠上她的床,在她注視她睡顏,在她摸到她的溫度。參智語。
這三個字能代表沖動嗎。
她想要開口的沖動。
「你活的開心嗎?」
揪在胸口的手更緊了。
她想掰開骨頭,打開空洞,以得到喘息。難受讓她呼吸不過來。
“不開心……”
她斷續地擠出音節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……”
“我想見到她。喜歡見到她。我不想……不想要和她分開。”
“嗯,我們都這麽想。”
嚎啕大哭的女孩。人們在庭院駐足,又很快離開。醫院就是這樣的地方。沒什麽好稀奇的。充滿無助和失落。
咔噠——
傾倒完悲傷,百裏鏡打開了病房的門。換做過去,應該會是邵秋闖開門,她亦步亦趨跟在身後。但随門把轉動。
她心裏也有東西打開了。
“是醫生嗎!”
霍禮昂朝門驚呼。他們被喝在門口。病房裏人不少,參媽媽也來了。她是來接替朗依陪床的。但顯然出了差錯。
“我馬上去催!”
邵秋闖本能跑走了。雖然他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百裏鏡走近,參智語安靜躺在床上,比她記憶中有睡相得多。
她身上,還趴了個男孩。
“喂醒醒啊,聽得到嗎!”
霍禮昂在朗依耳邊大喊,他還是一動不動。剛才他去洗手間前,朗依說有些累,想小睡一會,讓他回來後叫他。
想到他在醫院肯定每天都睡不好,霍禮昂回來後沒有立刻叫醒他。半小時後,隔壁床的奶奶忽然和兒子吵起架。
她非說他是小偷,要護士們把他趕走。霍禮昂對他們的事不關心,但朗依這都沒被吵醒。他隐隐覺得有點奇怪。
然後。他就叫不醒他了。
*
“排在第一的是,參智語!”
耳旁吵鬧,朗依慢慢睜開了眼。是電腦,在播放全國冠軍賽的決賽。245環,參智語以0.2的優勢超越百裏鏡奪冠。
他沉默看着進度條向前。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這個夢太過真實,他想到好幾次獨自在電腦前看她比賽直播的場景。
“這是?”
随手擡起電腦,悟真實感的來源,不是比賽。是家。
他在榴蕪的家裏,這是最初他幫參智語練發音的時候。無論坐的位置,桌面擺放,或是他身上穿的衣服,都一樣。
“我執念到這種程度了嗎?”頭腦越清晰,他越覺得不可思議。雖然他說過多次想念榴蕪的日子,但從沒做過夢。
除了今天。
“怎麽才醒?我看了廚房的飯盒,你連開都沒開啊!都不會覺得餓嗎?”
參智語忽然從廚房出現,一路走到朗依身旁。見他只是愣愣擡頭。她被盯得很困惑,不禁搖晃手掌——
撲通。
跪坐在地,參智語被拉到他懷裏。越過肩膀,她看到了電腦裏的內容,“哦?這場比賽的回放你還要看多少次啊。”
她不滿地滑動鼠标關掉。
忽然被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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