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你不再醒來(1/2)
若你不再醒來
“這個好好吃。”
座無虛席的電影院,參智語嘴裏塞滿了爆米花。朗依坐在她身旁,注意力全然不在電影上。忽然,她站起身。
“你知道這個叫什麽嗎?”
熒幕被戴高帽的黑影遮擋。她把爆米花桶舉起,頂在了自己頭上。朗依搖頭,她驕傲地說:“這叫頂禮膜拜。”
“哧……”
短促的笑聲,朗依從睡夢睜開了眼睛。笑意像被呼出的氣,一息散去。病房的天花板、隔壁床的呼嚕依舊很大。
他愣愣躺了一會,從狹窄的折疊床坐起,提前關掉快響起的鬧鈴。
術後一周,參智語還像漠視春天的花苞沉睡。不聞鳥叫,不覺蟲鳴。
大家都覺得她該醒了。從海門手術後轉到南荼住院。每個醫生都說。
但做了一項又一項的檢查,排除骨折的外傷,一切結果都顯示正常。
雖然找不到她沉睡的理由,但昨天醫生說,如果她再過一個星期沒醒,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像植物人一樣。
“早上好。”
病床前,如同醒花的侍者,朗依輕輕撥開參智語的頭發。他剛接了一盆溫水。問候、浸濕面巾、擦拭她的面頰,這是他每天早上起床後會做的第一件事。
參媽媽負責白天的日常看護,他負責晚上。開始她并不同意,覺得會耽誤他上課的精力。但結果趕走他後,他又趁着她睡着的半夜騎車到醫院偷看參智語。
一來二去更折騰,參媽媽只好妥協,囑咐他撐不住就回家睡覺。但他又怎麽睡的着?一切回到原點,他很痛苦。
冠軍賽那天,他在晚上趕到海門,從邵秋闖那知道了舉報的事。他迫切想知道是誰乾的,但組委會不肯透露信息。
他在無人的馬路呼喚系統,也沒有任何回應。像消失,又像不曾存在。
記得海裏第一次遇見它,他看到的就是參智語車禍後躺在病床的畫面。
那時她的心跳停止了。
他一直沒忘那條命運的來路。因為宥因頻繁造訪,他私生子的身份曝光了。意外被資方挖掘,借機想包裝他出道。
他多次拒絕,直到十八歲得到參智語的鼓勵和支持,才開啓演藝事業。這樣就能讓她開心。他抱着這個想法工作。
像過去他常表現的那樣,把自己塞進一個個設定,說令人滿意的話,不管多累,滿心只有把參智語随時帶在身邊。
出入社會的孩子總是天真的。不知道嫉恨的力量,不曾想喜愛的癫狂。
他的處境本身,變成對她最大的威脅。一次私生粉的追車。她受傷了。
多次搶救,最終還是離開。最後,她都活在公衆對她一無是處的抨擊。
這次明明什麽都不同了,她替他擁抱榮光,他躲開所有被探望的時刻。
但為什麽還是會重蹈覆轍?
握緊參智語冰涼的雙手,朗依在病床邊擡不起頭。七點了,走廊的護士在通知病人去吃早飯。呼嚕被吵嚷聲代替。
今天是周末,他終于不用再去學校。這幾天,他一刻也不想離開病房。
為了能在熄燈前清楚見到她,他甚至找理由向年級申請了晚自習早退。
如果可以,他不希望有其他外人見到參智語現在的樣子。她肯定想躲到床下去。但醫生說,她現在需要熟人刺激。
讓親近的人盡可能多的對她說話,說不同的事,或許就有機會喚醒她。
“喂?我們到了,是四樓嗎?”
“嗯,我下去接你們。”
虞暢打來電話。朗依起身。
前天,他逐個聯系了參智語的朋友,主要是他見過的那些人。她們都不知道她車禍的事。因為邵秋闖騙她們,參智語是家裏有急事,才沒法參加當天的決賽。
他理解他的做法。如果事情被鬧大,她們和參智語都會受到很大影響。尤其是升學和比賽接連不斷的最關鍵時刻。
但現在這樣就不會了嗎?
走入電梯,朗依嘆氣。醫院的電梯很深,為了能放下轉運床。
趕到海門看見參智語從手術室裏被推出時,他連站都站不住了。
為什麽她會變成這樣,為什麽沒看好她。他不停質問邵秋闖。
可哪怕被揪住衣領,他也只像脖子斷掉的假人模特。低頭沉默。
聽說比賽的那幾天,邵秋闖是吊着一口氣完成帶隊的。齊烏岑有提過換人接替,但他還是堅持要完成工作。
轉院後到今天為止,他只來過醫院一次。親眼見證她的車禍,朗依本以為他至少會用一蹶不振表達忏悔。
沒想到他還和往常一樣,每天在隊裏積極教學,露出傻笑。他真的有對疏忽進行過反思嗎?朗依不禁懷疑。
只有她們那樣才正常吧。
“嗚嗚嗚……”
像壞掉的飲水機,啜泣已經将病房注滿,但還在不斷外溢。連過道用拐杖複建的蹒跚病人都被引到門口。
真怕他滑倒。
朗依只好關上門。幸好隔壁床的奶奶和她兒子下樓散步了。不然他還要擔心她會不會被這場面鬧出心髒病。
“你們對她說點什麽吧,光哭也不會有用的。”他又開了包抽紙。
上午來了三個人。虞暢是和祝雪揚、鄧小檸一起來的。聚會後,發現有共同喜歡的漫畫,她和她們的關系就變好了,聽說私下還一起參加了同好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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