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你不再醒來(2/2)
聊起從前,她們哭得更兇了,朗依受不了離開病房。要是再不走,他好不容易緩回來的精神就又要崩潰了。
直到正午太陽當空,他才又接到她們的電話。她們聊完了,準備去吃飯,問他想吃些什麽。他婉拒了好意。
這些天來,他幾乎都沒怎麽吃東西。唯獨吞下的一頓正餐,是被參媽媽盯着吃完的,只當維持生命體征。
有人談起吃飯,他就不禁想到參智語。她躺着只是輸液,會不會覺得餓呢。或許就是這樣的關切太深刻,他才會在夢裏見到她在大快朵頤地稱贊食物。
“太陽曬屁股了還在睡。”
“是啊,她從小就賴床。”
把窗簾拉開一半,确保陽光沒有直射病床,朗依才走向了別處。隔壁的奶奶正在床上用飯。她似乎有阿爾茲海默症。
是朗依被連問五天姓名後推測的。她到現在都以為參智語只是喜歡賴床。但奇怪的是,她兒子卻否認她記憶有問題。
他說她把家人記得清清楚楚,只是記不住陌生人而已。朗依對此表示懷疑,他明明看過他偷偷教她去認照片裏的人。
但反正出院後也不會再見,他懶得探究其他家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午休前,病房又來了訪客。
朗依反複檢查了通話記錄,沒有顯示自己給她打過電話。這算不速之客嗎?他聽參智語說過她和一個師姐鬧過矛盾。
似乎叫喬芝緣。他在嚴天空家的客廳聽過這個名字。就是她替補參智語參加決賽的。聽說那場她打了第三的成績。
不知道她是從哪得知的消息,朗依也不好問。她氣勢沖沖地進門,瞥都沒瞥他一眼。如果不是見她上手猛搖參智語,朗依應該也會敬業地當個透明人。
“你不準死!我說你贏不了!不适合當專業選手!爬起來反駁我!”
“我真不懂你們明明拿到好成績了怎麽還會變成這樣!你們蠢嗎!”
“你冷靜點!請松開!”
他們拉扯起來,最後是幾個護士來幫忙,喬芝緣才被勸走。朗依累得氣喘籲籲,終于明白人還是要好好吃飯。
不然都沒力氣應對突襲。
再者意外都是一波未平。
一波又起。
“你還進去做什麽!靠近你的人都會不幸,我要是你都沒臉來醫院。”
“別這樣說,姐姐她……”
“好狗不擋道,你也閉嘴!”
走廊,喬芝緣和約定下午探望的嚴天空、嚴鷺存撞上了。聽見他們的争吵,朗依才驚覺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。
喬芝緣執意認為參智語的事和嚴天空有關。朗依覺得她的話很模糊,不像指證嚴天空賽前舉報,更像私人恩怨。
如果參智語還好好醒着,他或許會好奇,但現在他只嫌他們很吵。
“這樣你就聽不到了吧。”
趴在她枕邊,他捂住了她的耳朵。過去幾年,他一直想方設法讓她聽清,帶她學會融入社會。他忽然有些後悔。
或許聽不清也挺好。或許游離邊緣也挺好。至少她還能起床對他笑。
“別留我一個人……”
他撫過她的臉。被子濕了。
*
四點,霍禮昂趕到病房。一場短暫的大雨洗過城市。他半身衣服都被浸透了。雖然朗依讓他沒必要來得太着急。
他不是朗依親自聯系的。
倒不是不讓他見參智語。考慮到國家隊的特殊,是王醒聽過她的病情後,統一給霍禮昂和百裏鏡申請的探望假。
他們才落地南荼,霍禮昂就第一時間過來了。百裏鏡先要去隊裏見一面齊烏岑,再晚些才會和邵秋闖一起過來。
剛坐下,他就握着參智語的手不說話。朗依靠在窗邊看得五味雜陳。醫囑是多說話,他光占便宜是什麽意思。
“她……她的手鏈呢?”
居然沒哭。見他擡起頭問話,朗依有些吃驚地撐起身。預想中,他應該是今天哭得最慘的人。畢竟第一次見面。
他就哭得很狡猾。
看來除了頭發外,他還有別的什麽被剪掉了。想着,朗依拉開抽屜。
一條手鏈癱在塑封袋內。許多鑲嵌精致的水晶被磕壞了。黯然失色。
“手術前收起來了。剛摘下來的時候全是血,已經被我洗乾淨了。”
朗依遞出。他第一眼看到它,就猜到是霍禮昂送的。去海門前他從沒見她戴過。參智語也不會主動買這種飾品。
他也将深受打擊吧。想到這點,朗依就放棄了直接把它丢掉的想法。如果她醒着,她肯定不允許他這樣欺負他。
“謝謝。”霍禮昂低下頭。
塑封袋被他慢慢揉皺,她的手也握得更緊。仿佛為感受到她的脈搏。
隔壁奶奶又開始睡覺了。呼嚕不規律地在病房亂竄,在他們中嬉戲。
它叫得那麽響,卻也蓋不住他的祈禱。貼在天花板,它聽見他開口:
“沒關系,我還會送新的給你,只要你還願意起來收下……”
“起來收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