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讓她墜落(1/2)
別讓她墜落
撲通一聲。參智語轉眼摔在路上。自己踩到拖鞋,左腳絆住右腳。
她早習慣摔倒了。草坪、木地板、瀝青路……疼痛程度是不同的。
身旁有無熟人也不盡一樣。在陌生的人堆裏摔倒,是不會覺得痛的。感官像被潑向周圍,反讓旁人心驚肉跳。
但在熟人面前,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她想起朗依說的話。最初邵秋闖家訪,他幫她拖延時間經歷的事。
「愛撒謊的人還是太糟糕了,我也特別讨厭。但我相信你只是品味獨特,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啦,哈哈哈哈!」
她不敢擡頭,長發垂到了路面。她能看到影子着急的晃動,還有腳步。
或許有人說話。但就像粘籠的灌湯包。只要動一下,她現在就會露餡。
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?他知道了什麽?他想要做什麽?他一直在打量她嗎?問出這句話前他為破題做了多少努力?
是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分析歸因?還是從他們的相處細節裏,大浪淘沙般拼湊出他所揣測、預設的“參智語”的原貌?
參智語一時感到羞憤又無力。仿佛使出渾身解數把抛屍做得乾淨的兇手。但仍被人輕易拆穿,笑着挑釁死者的去處。
已經分不清她怨恨什麽了。怨恨質問她的人、怨恨騙人有錯的公序良俗、怨恨逼她走到這般境地的命運。怨恨自己。
好可怕。不要回答。
“還能動嗎!是崴到腳了嗎?!等等我給隊醫打個電話,馬上背你回去!”
參智語一直不回話,邵秋闖趕緊撥下了電話。原地打轉,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路中央。提及醫生,她終于才回過神。
“啊、那!那個,我沒事!”
她朝遠處招手,但他完全沒理,不知在對電話裏安排什麽。她一度卷起睡褲,企圖證明自己連膝蓋都沒有擦傷。
本來走到前面的路口再折返是能趕在查房前回去的。但現在要麻煩隊醫耽擱一會,恐怕回去就會被小檸教訓了。
以後她不會不願意和我住吧!參智語不安地想遠。邵秋闖在旁蹲下了。
“上來吧,我們回酒店。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可以自己走。”
沉默。眼前的背影絲毫未動。她想,出于責任,今晚不讓他背他是不會起身了。最差,可能是要麻煩隊醫跑到這裏。
還是聽他的吧。
參智語俯到他的背上。
他們回程了。
一步一步,拖鞋挂在她腳上搖搖晃晃,腳趾還殘留被踩髒的印記。
被人背着其實是會感覺到眩暈的,尤其一直盯着快速移動的地面。
影子走在前頭。似乎迫切離開,回家睡覺。它們的家在哪呢?這不是現在關心的問題。參智語是來看流星的。
流星,随時會從夜空一閃而過。她應該一直擡頭才對。但沒閑情。
她的心思不在天上。四月的倒春寒讓風有點涼,她逐漸冷靜,能聞到河水淡淡的潮腥味,察覺飛蟲擦過皮膚。
“剛才吓到你了吧。”
邵秋闖忽然開口。
“對不起啊,剛才我只是随口問問,結果差點讓你受傷。如果影響到明天的比賽……我這個教練太差勁了。”
“能讓邵教練問出這個問題。作為學生我也很差勁呢。”她低聲自嘲。
“怎麽會?在我心裏你一直是宇宙第一好的學生。”他走得比剛才慢。
像思考,又像等待回應。不由攥緊他肩頭的衣服,參智語哽下阻隔。
“我根本沒有那麽好。”
“你就是有。以前我從沒想過勸誰練射擊。練與不練,打得好與不好都是他們的人生。除了教學,不該多管閑事。”
“但在街上第一次見到你,我好像感受到璀璨的未來。如果我不去推動,它就要永遠消失了。聽起來很抽象吧?”
他說着笑了,“反正就是,誰敢說你不好,我就去把他綁到靶子上。”
笑聲泛起漣漪。
“就算騙人也是宇宙第一嗎?”
“就算騙人也是。”
參智語點了點頭。
“好吧,其實我騙邵教練了。今晚根本看不到流星,我只是跑出來透氣。”
“啊真的嗎!其實我很期待!”
邵秋闖哀嚎着。他們離酒店近了,大堂的亮光在不遠處招手,還有隊醫的身影。她感覺到他的步伐邁得更加輕松。
她卻更加沉重。
埋下頭,嘀嗒染深他的肩。
“嗯,真的……除了這件事以外,就再也沒有騙過你了。我不會騙你。”
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
身後人些許下滑,邵秋闖彎低了腰、重新調整将她背穩。颠簸。參智語擡起頭,流星為何不能現在出現在眼前?
她多想,多想或許存在的神明能立刻聽到她的願望、她懇切的期盼:
拜托永遠保持現狀。
別讓她墜落。
*
射擊館,女子資格賽進行到第二場。邵秋闖緊張地坐在後區。昨天接到組委會的電話後,他馬上聯系了參媽媽。
她承認參智語曾經因病休學。但他覺得問題不大,過去是否達到體檢标準不重要,只要能拿出治療證明就行了。
但到目前為止,參媽媽都沒有再打回電話。也不知道仲裁那邊進度如何,他只能裝作無事好讓參智語安心比賽。
“會沒事的。”
旁側,王醒小聲湊過來。她也知道了舉報的情況。早上下車看到邵秋闖的黑眼圈,她就隐約感覺有大事發生。
起初他不肯說。是她再三逼問,他才半遮半掩告訴了她。他想,但願吧。但願只是虛驚一場。但願比賽順利。
“s,unload.”
“check the rifle.”
走出賽場,參智語第一時間接了杯冷水。她在克制發揮出練習成果後的興奮。今天過後,她就是運動健将了。
成績查詢估計還有一會才會上傳,她想比網絡先告訴朗依和媽媽這個好消息。從包裏翻出手機,卻怎麽都不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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