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讓她墜落（2/2）

昨天好像忘記充電了。光顧着準備比賽，她這兩天幾乎沒用手機。但沒關系，她有帶充電寶，稍微等等就好。

嘩啦——

路過的選手都傻眼了。書包近乎被她整個翻過來，筆記本和不知何時剩的半塊口香糖一起掉出，還有許多硬幣。

“我記得在車上喝水還看到了啊……”她蹲在地上自言自語。

“你在找什麽？”

“充電寶。謝謝！”

霍禮昂撿起地上的東西，像服務員似的端起筆記本，全放置在其上。

倉皇接過筆記本，參智語感覺眼底掠過細碎的亮光，那不是她掉的。

“這條手鏈是？”

她撚起。他看着它沉默。

“不知道還能怎麽幫你，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了。”他似乎很沮喪。

今天國家隊沒有統一訓練，他們的安排是觀賽。觀賽為何會難過呢？

參智語想不明白。

“我也很擔心你。想分擔你的煩惱，但要求你向我傾訴，也只會徒增煩惱吧……朗依肯定知道的比我多多了。”

“真羨慕他啊。”

他無奈地笑。聽完這些後比起擔心自己，參智語更擔心他。怎麽突然提起朗依，他們不是很久都沒有交集嗎？她想，一會找到充電寶，一定要問問朗依。

“啊啊啊啊！你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！”他叫着胡亂擺手，強行搶走手鏈，戴在了她撐着筆記本的手腕。

“這是很久以前打算送給你的禮物！今天、今天用來慶祝你達級！”

他轉身跑走了。雖然還有很多話想問，但晚上也有時間，參智語沒有追他，轉而走向門口，打算回一趟大巴。

路上，她把手擡到頭頂。手鏈上的水晶在陽光下更耀眼，一閃一閃便開滿了粉綠相間的花朵。她該回什麽禮呢？

參智語琢磨道。她還從來沒有送過霍禮昂禮物，也沒祝賀他進國家隊。除了射擊以外，她甚至想不出他的喜好。

“要多了解他才行啊。”

她喃喃着，腳邁不出去了。手臂被人拉住，是霍禮昂又追出來了嗎。這很符合他在她心中想一出是一出的印象。

但這次不是。是邵秋闖。

“怎……怎麽了？”

見他面色慘白，參智語變得異常緊張。他欲言又止，身後，還站着兩個陌生人。身着西裝，無不嚴肅打量他們。

“沒事，就是臨時做個小檢查。一個小時就能回來，不會耽誤決賽。”

他笑得僵硬。參智語本能想要退後，但抓着她的手像套索一樣緊箍。

“是什麽檢查？”她問。

“聽力。”

*

車輛在勻速前行。車內安靜得像被巨石壓扁，沉重又了無生氣。是去臨近的檢測機構，因為參媽媽給不出證據。

仲裁本不想受理這份舉報。這對誰都不好。像是嘲笑國家的選拔門檻是紙糊的，連這麽明顯的大缺陷都能漏查。

但被舉報方暫時給不出有力證明，只有麻煩當事人去走一套流程了。

這應該沒什麽好緊張吧？副駕位上，負責人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。

邵秋闖陪參智語坐在後座，各自看向窗外。他的十指快纏成線球了。

臨離開前，霍禮昂和鄧小檸看見了他們。他無暇回應他們的追問。

或者，他沒有底氣。

“呼——”他長吐餘氣，似乎在暗暗安撫自己。沒問題，一定沒問題。

短暫紅燈後，車輛繼續向前了。陽光滲過玻璃，在刺穿參智語的眼球。

看着窗外留下的虛影，她被淩遲的恐懼折磨得快要窒息。如同凍死前因感炙熱而脫光衣服的旅人，她想拉車門。

一切都完了。

不可以去做檢查。

她一定無法通過。這幾年的努力全都會在今天白費。所有成績與等級證都會取消，她再無法繼續當射擊運動員。

她很困惑，她無法理解。

賽場上的每一槍都是她用無數個日夜換來的，是她憑自己打出來的。每次小數點後增加的環數，她都沒有作弊。

為什麽他們不肯放過她。

為什麽他們偏要戳穿她。

聽不清，就罪無可赦了嗎。

她不接受。

“邵教練，我想上廁所。”

“嗯，可以就近停一下嗎？”

邵秋闖對前排的二人問。他們短暫相視，車在經過商場後停下了。

參智語下車。負責人也打開了車門，他正好能利用這段時間抽支煙。

咚咚咚。

剛點燃火機，他聽見一陣悶響。擡起頭，快走進商場的參智語忽然跑起來。書包在她背後像猛烈撲扇的翅膀。

“我X。快！追人！”

車門錯落敞開，煙被甩在了地上。她跑的很快，但他們有三個人。

經過大街又轉進小巷，被抓住書包，她脫下背帶逃走。被按住鞋子，他們一起摔倒，她又踹開他爬着站起。

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外套已經垮到手肘，但她還沒有停下。似乎越跑越快、越跑越輕。她想起了不久的從前。

她剛剛開始小有成績，許多不認識的教練也誇她未來可期。邵秋闖為她高興，她有些落寞。他們在她身上究竟看到了什麽未來呢？為何她什麽也看不到？

“啊！危險！”

用力撞開擋在面前的人群，參智語看到一束越來越亮的白光。時間變慢了，慢得她足以思考清楚那些落寞。

她終于明白，自己為什麽無法和他們一起沉浸那份盼望之中了。

她笑。

因為根本沒有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