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閉恐懼(2/2)
“這些好像是天空的限定手辦。我們死定了!被放出去也是死刑。”
她喊道。朗依随手撿起一只打量片刻,無動于衷。要真是寶貴的東西怎麽會在倉庫。還用最簡陋的紙箱收納。
分明是準備丢掉吧。他想。
“放心,她只會判煤炭死刑。沒招待好客人、沒發現倉庫門鎖壞了、沒收好東西……反正什麽都會是他的錯。”
确實。參智語已經提前想象到嚴天空把手辦扔向嚴鷺存的畫面。不過在那之前,他們肯定也會好奇一件事吧。
“你怎麽會在倉庫?”
朗依撓了撓臉。
“我有點不舒服,剛才問煤炭有沒有解暑口服液。他急着出門給我指了方向,我沒在抽屜裏找到,就以為他指的這扇門。現在想起來,他應該是指桌上的盒子。”
“手機又是怎麽掉的?”
參智語遞出手機,屏幕剛好亮起未接來電記錄,紅光映在了他臉上。
“順手放了沒拿。謝謝。”
他的氣色應該好些了。
她松了口氣。但想到自己要是沒能進來找他,還是心有餘悸。
“下車就覺得你不太對勁了。其實你不用勉強自己來。拒絕我沒什麽關系,要是你出了事我才真的會不知道怎麽辦。”
“我沒有覺得勉強,你願意帶我見朋友我也很開心。只是——只是、只是我不太喜歡別墅,特別是後院。倉庫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被別墅踩過。”
“……”
見她無語,朗依得逞地笑了。參智語也不客氣地起身,“都能胡扯,我看你也是好了,那就叫她們然後出去吧。”
“再、再等等。”
他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一會就好。”
他說得很輕。參智語卻覺得雙腿重得只能坐下。但只是乾等,她還是覺得太對不起嚴鷺存。畢竟架子是她碰歪的。她打着手電開始撿東西。朗依也幫忙收拾。
“你最近壓力很大嗎?”
“這麽多年我都沒發現你有幽閉症。換作以前估計害怕的就是我了。”
她忽然發問。朗依沒答。人能夠追溯的最早記憶大概是兩歲半。但他只能清晰記起一年級後的事。或者說——
是那件事之後的事。
他被送回爸爸身邊,終于像同齡人一樣正常上學。同桌,是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。英語課上自由讨論,他被要求和她交換一個秘密。他沒什麽值得隐藏的。
除了所有大人都對他緘口的身世。他們不告訴他。但他自己猜到了。或許是一時興起,他毫無保留地向她訴說。
一年級的孩子對單詞的掌握量是不大的。他沒寄希于她能聽懂。但她似乎捕捉到了:爸爸、一起住、不喜歡。
是她建議他給爸爸寫信。雖然那封信進了垃圾桶。但終于有人聆聽他的處境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被接納。
他也能擁有正常的人生了。
經紀人阿姨沒有騙他。可同桌的媽媽不同意。他不明白她是怎麽知道的。同桌明明沒有聽懂他課上所說的話。
“讓孩子都離他遠一點。”
他聽見她對其他家長說。好在他習慣了,大人是令他作嘔的東西。
他的爸爸當然也不例外。
沒過多久,老師就看出他在學校的處境,特地和經紀人阿姨溝通。
于是,他被過繼了。他哭着求男人,企圖喚醒他對“爸爸”這個詞語的正常感知,他不想再一次被丢下。
但他沒有任何反應。阿姨也笑着哄道,“你還小,等長大就懂了。”
後來,他真的長大。
也真的理解了。
參智語還望着他,等他開口。就像等他交換自己秘密的孩子一樣。他不會再上當了。他這次什麽也不想說。
與其去賭不知會不會降臨的諒解,就這樣騙她、騙參媽媽一輩子更好。
只要他閉上嘴,就永遠只是小鎮上平凡,有着體制家庭背景的男孩。
這樣他會得到他們喜愛。
一定會的……
“朗依?”
箱子已經收拾好了。
見他還在走神,參智語不禁在他眼前晃來晃去。朗依一如往常地笑。
“是有一點。一想到高中畢業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回榴蕪就很焦慮。”
“我希望永遠住在榴蕪,不用知道世界有多大,不用知道人有多少面。只知道明天吃什麽,明天醒來會見到你。”
把箱子放上高架,他拍了拍手心。參智語還若有所思地站着。他卻湊近。
“嗯?”
門開了。
光束将捂着臉的她融入體內,與粉塵共舞。朗依站在門邊,對她伸手。
剛才經過的是風嗎?柔軟濕潤。還是雪花回報的親吻?可現在是春天。
她反應不過來。
沒到四月已經有花悄悄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