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閉恐懼(1/2)
幽閉恐懼
手機震動的聲響就在附近,但參智語如何張望也沒看到朗依。仿佛夜裏萦繞耳旁的蚊鳴。若隐若現,又揮之不去。
通話自動挂斷後,她契而不舍再打了一回。方位沒有任何變化。
嚴鷺存和嚴天空都暫時出門了。屋內沒有主人,她想朗依應該不會亂逛。他的手機一定落在了哪,他沒理由不接。
嗵——
腳被牆壁彈回的方塊撞到。參智語發現了被她踢亮的屏幕。原來手機一直在地上。撿起,她被框在下行的臺階口。
似乎是下沉式倉庫。一扇門緊緊合在盡頭。要去看看嗎?她有點猶豫。
手機兩角明顯因磕碰掉漆了。朗依不愛用手機殼,但也是很謹慎的人。
它摔落的聲音一定不小。如果不是有急事,他不可能連手機都顧不上。來不及猶豫,急促的腳步先踏過階梯了。
門口很暗,頭頂看起來原本有個感應燈,但是壞掉了。連找到門把手都需要點亮手電筒,朗依真的會在裏面嗎?
“咳……咳咳。”
隙開門縫,比灰塵先撲來的是咳嗽。不是她發出的,是倒在地上的人。光束亂跳晃過他蒼白的臉。門砰地關上了。
“怎麽了?!出什麽事了!”
她跪俯下身,努力把朗依翻得平躺。他張開嘴,支離破碎的音節吐出。
像斷續的氣泡,還未抵達水面就消散大半。幸好參智語更習慣用眼睛。
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「別關門」
「鎖壞了從裏面打不開」
但有點晚了。那扇門的隔音很好,剛才她甚至沒聽見朗依的任何聲音。如果不是手機落在外面,她甚至不會進來。
打電話能找人來開門嗎?沒信號。她頓時涼下來了。不屬于初春的後怕。
四周是五花八門的收納箱。長久未經通風留下的甲醛像用刀片在剮蹭她的口鼻。
他們被高大的鋼架包圍。
在這個空間呆久了會窒息嗎,參智語手足無措地想。朗依擰着胸口還睜不開眼,像被氣筒反複抽打。她覺得不對勁。
準确說這個狀态她有點熟悉。
“不是心髒病,是驚恐發作。”
“你在公交上暈倒估計是覺得人太多太擠了,門關着又走不掉所以很緊張。”
“下次感覺手腳發麻心跳很快換不上氣的時候至少找個安全位置蹲下。”
“千萬別使勁喘氣,要是把二氧化碳全呼出去,血變堿了人就暈倒……”
她記得醫生以前這麽對她說。
“朗依!你——”
她忽然被推倒了。地線的熒光隐隐擴散到房頂。好像架子不小心被倚歪,紙箱一股腦傾瀉下來。摔得噼裏啪啦。
參智語聽過這種感覺。
很痛,像是冰雹砸在車頂。擔憂懸而未決。但不是為自己的安危,是為漆面肯定會留下傷痕和印記。他還好嗎?
她暫時沒心情去回應後背的撞擊。從剛才的動靜來看,紙箱裏至少沒有重物,多是零散的玩具。不過他在發抖。
頭側按在地面的手臂快難以支撐,參智語完全被籠罩在他身下。離地更近,她也看他更清。汗珠滴落在她額頭。
朗依愣愣睜着眼,手掌清晰觸到粗糙冰涼的地板,但什麽也看不見。
世界仿佛被抽走光影,只剩純白。身體也像被萬裏汪洋淤堵、困窘。
随潮水推遠,再推遠。
直到面前的參智語變成微小、又與他無關的方塊。獨處一片真空。
不要……不要……他祈禱。
不要再被關起來。
“別怕,我就在這裏。”
“你不是一個人了。我們能出去。只要嚴鷺存他們回來就會來找我們。”
“沒關系,沒關系,好了。”
擁抱。她更緊地抱住他。像捧起脆弱不堪的融雪。溫熱的觸碰是會讓它更快消逝,還是更快獲得新形式的自由呢。
這剛好是春天該想的問題。
她輕輕撫摸他的後腦勺,像媽媽小時候哄她睡覺時一樣。懷中人逐漸放松埋在肩頭,但她似乎低估了他的重量。
“沒關系。你先不用管我。就用衣服捂住嘴和鼻子。慢……換氣慢一點。”
仿佛察覺她的感受,朗依想爬起,又被摟了回去。耳邊像有靡靡之樂,他已經能看清些東西,但還是禁不住下沉。
“奇怪,他們人呢?”
“參智語!朗依!”
“髒髒包!”
門外傳來叫喊。參智語支起腦袋,如果連她都能聽見的話,說明隔音沒有想象中好。大聲回應她們就有救了!
“我、唔。”
嘴被手掌堵住發不出聲。如果不是确切聽到朗依嘶啞的聲音,她恐怕會以為倉庫還有另一個人。他的動作太快。
“我還坐不起來,你打算讓她們開門後看見我們現在這樣怎麽想?”
“你有、有道理……”
參智語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。又過了一會,她們去別的地方了。朗依也勉強能夠自己坐正,她起身想再看看手機。
撲通——光打亮地面的瞬間,她無力跌坐下去,抓狂地捂住了兩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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