辜負權(2/2)
“這都被你發現了!”
“你真有孩子?!”
“……”
兩人相視驚訝。
這下不止客人,連咖啡師都望了過來。邵秋闖尴尬地壓低聲音。
“不是我生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生不出孩子。”
“我發現你對我惡意很大。”
早已習慣揶揄他,朗依猛然反應過來,今天是來求他幫忙,該說好話才行。
洋裝淡定喝了口面前的飲料,他盯着邵秋闖仔細思考,“會有人看上你的。”
話落,後桌原本在辦公的女人也擡起頭。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,邵秋闖笑得無奈,“确實有很多人在看了。”
“你今天想問什麽?”
正題切入得過快。朗依沒做好心理準備,咬着吸管支支吾吾好半天:
“參智語好像在那邊不太開心。我準備周末去看望她一下,你知道——”
“我建議你不要去見她。”
“噗。”
被意外吸起的飲料嗆到,朗依咳嗽不止。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。但見他認真端起咖啡。他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。
“我知道她最近的事。是我讓師姐別管,再用最嚴厲的态度對待她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嘗到咖啡後還有空品味。朗依忽然後背一涼。仿佛剛才還任他取笑的邵秋闖被奪舍得只剩軀殼。
想到過去,參智語在自己面前提起邵教練時開心的樣子。他不敢想她知道這些後會怎麽樣,“你不怕我告訴她嗎?”
朗依強裝鎮定。
但瞬間被擊潰了。
“你不會的。”
邵秋闖還像平常一樣微笑。但旁人的疑問已經多到快湧出七竅。
“你不是她的教練嗎?”
“為什麽要這樣?”
“我是她的教練。才必須這樣。”
昨天傍晚。聽見聲筒內邵秋闖的回話。王醒趴上了陽臺圍欄。她顧及他是參智語的教練,才轉告她生病的消息。沒想他聽後直接勸她遣返,王醒也不太明白了。
“離開省隊的幾年我一直在想。世界上存在很多教練,是因為大家在不同的層次有不同的擅長。那我擅長什麽呢?”
太陽還在下墜。層雲之後只剩下反射的微光。她從口袋裏抽出一支煙,點燃,但只是遠望,看殘陽被霧氣升騰覆蓋。
火星滋滋燒過卷煙紙。
手機很久才再傳出他的聲線。
“我沒有師兄那樣對技術動作的直覺,沒有師姐那些能讓人欽佩的實績。我唯一有的,好像是辜負所有人的勇氣。”
“那件事——”王醒知道他在想什麽。試圖插話,但被阻止了。
“師姐也更喜歡有好勝心的學生吧,所以帶百裏鏡的時候才覺得乏力。”
她無法反駁。百裏鏡是優秀的選手,但的确,在面對她時她總是覺得很遙遠。好像她不需要教練,也不需要金牌。
如果有機會。她想教的學生是意氣風發的。視賽場如鬥場,視對手如草芥。為射擊與勝利能賭上一切,不死不休。
但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?
她不知道。
“參智語有很強的好勝心。剛去她家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。但我害怕……”
“越來越害怕了。我怕她的好勝也是一種歸訓。好像只有贏才配存在。”
“這不是她想贏。是她所處的環境想讓她贏。這種逼迫會把人壓垮的。”
“如果她一定會經歷一次崩潰,我希望是在開頭。這樣還不晚,放棄的阻力還沒有那麽大。但再往上走就不同了。”
掉落的煙灰燙到手背。王醒擰着眉頭,把手機拿遠了些。她想起陪百裏鏡奧運的那幾天,比她自己比賽還要煎熬。
她第一次慶幸她的遙遠。
正是因為無所顧忌,才能讓她走到現在,還能将所有抛之腦後,繼續向前。
但就算是看起來一點也不正常的她也會被外界的壓力吞沒。要換作其他人呢?
“所以我希望師姐能盡可能對她差一些。讓她看到未來最殘酷的樣子。”
“如果她認清後還選擇繼續,那很好。有了更自我的理由她能走得更遠。”
“如果她選擇放棄,也很好。”
“當運動員的時候為了堅持,我用了比訓練還多的力氣,也讓你們費了很多神。雖然放棄那刻,我說了很多對不起。”
“但其實我沒有一絲愧疚。”
“我只覺得輕松和解脫。”
“所以就算她要放棄,不思進取。我也會全力支持她。只要她能夠開心。”
叮鈴咚咚——
幼兒園的放學音樂響了。
對街不知不絕堆了更多家長,把大門堵得水洩不通。陸續有不同顏色的小身影顯現,咖啡館的客人們也起身出門。
人流從窗臺二人後掠過。
無聲無息。朗依看着邵秋闖,被他熾熱的雙眼照得自慚形穢。他想:
如果這才是真正的支持。
那這麽久以來……
我都是在壓迫她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