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(1/2)
約定
水柱澆在蛇狀茶寵,土粽的鱗皮漸漸蛻煥出黑紫的光澤。秀明滿意地反複打量,放下了透明茶壺。
又一日晴天。熱水氤氲,醫務室被陽光烘得宛若初春。她昨天還在擔心,要是今天又下暴雨可怎麽辦。
幸好。連工作也這樣悠閑。
“秀明姐,我媽寄給你的古樹普洱收到了嗎?我不太懂,但她說很貴。”
茶壺旁,手機傳出虞暢的聲音。洗過茶,秀明正在加第二次水。淅淅瀝瀝的水聲和她的話一起鑽進了聽筒。
“收到了。我已經迫不及待品嘗。今天就讓我用這壺極品茶結束工作。”
說着,她像蹭小狗似蹭了蹭壺頂。手機內虞暢匆匆回道: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要去接着上課不能聊了。記得要幫我給參智語加油!拜拜啦!”
通話即刻挂斷了。秀明看着屏幕上彈回的時間,恍然反應過來一件事:
比賽貌似……已經結束了。
“醫生!有人暈倒了!”
沉重的腳步如馬蹄從走廊沖來。秀明聽見呼喊,手機差點砸在茶盤上。轉頭,她就看見精神恍惚的參智語被擡了進來。
“不是吧,怎麽又搞成這樣?你們打比賽是把選手當靶子的嗎?”
指示他們把她放床上,秀明感受到了一陣頭痛。她想,果然,昨天見到參智語後打的好幾個噴嚏不是空xue來風。
“我就是……有點缺氧。沒什麽問題,已經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解釋道,參智語掙紮從床上坐起,任秀明檢查。見她臉色确實好了許多,邵秋闖和帶隊教練才松了口氣。
“這是什麽?今天不是沒有獎牌嗎?”
專項選拔由于性質原因,只有獎狀鼓勵,不授獎牌。但邵秋闖的口袋漏出帶子,帶隊教練好奇伸手,抽出了一枚金牌。
“這個、這個是我自己訂的。”
不想驚喜被提前撞破,邵秋闖尴尬搶回,但還是被參智語看見了。
無奈,他走近床邊,“本來是想回隊裏再給你的,不過現在也好。”
“第一名。特別厲害。”
獎牌被挂在脖子,參智語低頭捧起,撫過上面突出的雕刻。是她的名字。
很重。比上次的獎牌還要重。她覺得難以擔起,雙手漸漸落在被子。
“可是這樣的第一也算第一嗎?”
話音落下,醫務室太安靜了。
秀明掐準時間準備把茶倒出,但被過于凝固的氣氛牽住手腳,不好動作。
帶隊教練瞥向邵秋闖。
雖然他還沉默,但他想,平時他和參智語交流的多,肯定有辦法鼓勵她。
“為什麽不算!”
邵秋闖忽然大喊。
窗玻璃都不禁震了兩下。帶隊教練被吓得跌坐在旋轉椅,暈頭轉向。他好不容易轉回原位,又目睹他用力接道:
“在我心裏你就該是全宇宙第一!一百億個金牌都不夠!!”
“……”
還是太——太耀眼了。無法直視,參智語把被子舉起擋在了面前。
“話說,你只訂了金牌嗎?”
趁機,帶隊教練滑到邵秋闖身旁小聲打探。邵秋闖遮着嘴,支支吾吾。
“其實一到八名全做了。”
“那你把第六借給我。我拿去讓小檸也開心開心。”
“可是上面有也署名?”
“我就說是參智語頒給她的。”
帶隊教練一臉壞笑。邵秋闖面上猶豫不絕,手還是下意識伸進了挎包。
“教練,騙人會變倒黴的。”
看不下去,參智語藏在被子後嘟囔。帶隊教練不解扭頭,“這是什麽說法?”
“就是……”
嗖——咚!
門外忽然吹進一陣風。等他們晃過神來,人影已經随着巨響抵在床上了。
參智語還捂着被子,被轉瞬近在咫尺的朗依逼到角落,惶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地板太滑沒剎住車,朗依把手撐在床頭,顯然也很慌張。其他人都看呆了,直到參媽媽也跑了進來。
“哈哈教練!我們一起聊聊試訓的事吧!哈、哦還有醫生小姐,大家都是老熟人了,也順便來聽聽,別不好意思。”
參媽媽雙手一口氣逮住三個人,毫不猶豫朝門外走去。似曾相識的經歷,秀明很快意識到什麽,試圖抵抗。
“等一下!我的茶要泡過頭了!”
“哎呀,晚點我請你去外面喝茶。”
“不一樣那很貴——唔嗯!!”
失敗,秀明還是被拖出去了。被捂住嘴也沒能帶走桌上的茶壺。
躁動越來越遠,醫務室內也逐漸安靜下來。就像幾個月前那樣。
除了,他們當時沒一上來就靠這麽近。
巨大的空曠落在眼前。參智語不小心瞄過,夢境殘渣瞬間在腦海炸得絢爛。她尖叫着就蒙頭縮進了被子。
“怎、怎麽了?!”
後知後覺退開,朗依倉皇扯正領口,望着床上凸起的團狀物,不知所措。好一會,他才聽見悶悶的聲音抖出來。
“字……字……名字還在。”
頃刻。朗依也崩潰了。
“你聽、聽我解釋,我沒有古咕……故意留下來,是忘記洗了。對,忘洗。”
邊語無倫次解釋,他邊機械地張望。目之所及的水源,只有桌上一壺茶。
不假思索沖上去,用它澆濕紙巾的瞬間,他恍惚聽見了遠方的慘叫。
肯定是幻聽吧。他想。
“我擦好了。”
聽見滾輪在地上挪動。參智語探出雙眼。朗依已經坐在床邊,局促地撓臉。連帶脖子一片都被他擦紅了。
她有些愧疚。其實自己這樣也不是他的原因。但不敢說出真相。她糾結許久,還是閉上了眼睛。還是,讓他誤解吧。
“你好點了嗎?剛才吓死我了。”
打破尴尬,朗依擔心地問。參智語點了點頭。他如釋重負,又笑得苦澀。
“我們很久沒有在外面這樣安靜獨處過了。不是有別人,就是有任務。”
被他的神情觸動,參智語逐漸恢複平靜,陷入回憶……
真的很久嗎?
除卻便利店那次半夜外出,剩下的時間她不是在學校、就是基地。
和他最近一次獨處,竟然是超市?不不,那次吵架了。咖啡店!
還拍了照!不,那次吵得更厲害。
想到這,參智語萎靡地縮進了被子。相處不多,怎麽老在和他吵架呢?
“對不起。”她脫口而出。
“冠軍怎麽還要道歉?”
憂愁蕩然無存,朗依笑着在她枕邊撐起下巴,擡起指頭,就戳在了她的額頭。
一下、一下。
“得開心起來啊。”
噌——
聽到關竅,參智語轉眼就坐了起來。她明白了,她想起來要怎麽彌補了。
但朗依不太理解,只是看到她直愣愣平舉着雙臂,“什麽意思?”
“擁抱。你之前說過的、慶……慶祝方式。”
一秒、兩秒過去。察覺他沒有反應,參智語立刻後悔了。羞恥心瘋狂生長,她手忙腳亂,想要反口訴說那是玩笑。
不過更快,低聲先撫到她的耳廓。
“這次是你提的哦。”
床架嘎吱作響。參智語不知道自己具體是怎麽被撈起來的。
她只知道,等回過神,膝蓋就已經陷進了床墊,肩膀和腰都被扣住,她只得僵直着上身,不敢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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