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(2/2)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她隐隐感覺這和以前的擁抱不太一樣。
心髒不太舒服。太快。想要逃跑。
她想,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抱了嗎?畢竟小時候經常抱在一起都沒有任何異樣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。
她好像也感受到了他心口的震動。涼涼的皮膚和上衣都被貼熱了。但他好像也沒有松手的意思,她不确定地問:
“要慶祝、祝這麽久嗎?”
“開心程度比以前高一百倍,肯定要慶祝更久。”
好像有點道理。
參智語回想起上次在街道,她只抱了他一秒。那一百倍,就是三分鐘……夢境像散落的蒲公英,又随風吹了回來。
她趕緊搖了搖頭,一咬牙:沒關系!眼睛閉緊了就看不到了!
嗵。被猛然回抱的手掌砸中後背,朗依一時沒忍住嗆了一口。
但沒關系,他開心地埋下頭。
不知又過了多久。
參智語記得起初桌上那壺茶的顏色只有一點紅。但現在已經紅透了。
“已經、已經有三分鐘了吧?”
“沒有,我在數。才一分鐘。”
“诶……是嘛。”
參智語感覺跪坐的腿有點麻了,按着床墊偷偷向後挪。原只是想換個姿勢,但又被摟回去抱得更緊。
好吧。她想,反正時間也快到了。
“現在肯定有了吧。”
等到那壺茶快黑了,參智語篤定地說。可朗依還是搖頭,“沒有。兩分鐘。”
“不對吧,時間有這麽慢嗎?”
終于察覺到問題,參智語推了推他。遮擋的視線稍微開闊,她也看清門外的人影。
“教練?你們堆在那邊乾什麽?”
是盧早慧。正望向走廊另一端。
秀明被參媽媽鎖住。帶隊教練和邵秋闖也被迫站在她面前。
仿佛聽見櫃子被亂翻後推倒。
盧早慧又望向醫務室內,但床上空空如也。床邊也只坐着男孩沉默的背影。
“奇怪?參智語不在嗎?”她困惑地走進。剛才還站在遠處的人也湧進。
秀明第一時間沖向發黑的茶壺,凄慘地悲鳴,“寶貝!我對不起你!”
“對啊,人呢?我沒看見有人出來。”
帶隊教練掀開窗簾,一無所獲。
邵秋闖見朗依獨自坐着,繞到他面前,被驚了一跳,“哇,你看起來好紅啊。”
“不用你提醒。”
頭也不回地起身,朗依站到了離他最遠的角落。邵秋闖挫敗地捂住心口,他想,他一定是還記着打賭輸了的事。
“智語!你在做什麽!快出來!”
“不……不要,等一下再出來。”
參媽媽瞥見床底的影子,彎腰一看,和裹着被子的參智語四目相對。
她堅持要躲在 />
“‘對不起’。”
不知從哪冒出道歉,他們互相打望。
參智語覺得這個音色即陌生又熟悉,悄然在床底擡眼。百裏鏡從人群後顯現了。
“一年後。冬訓見。我會認真。”
“等等!”
沒頭沒尾撂下話,她走了。
參智語想追,連滾帶爬地鑽出,但沒站穩就踩到被角。不小心,又摔了一跤。
撲通——
“啊!鼻血!流鼻血了!”
“醫生!”
“別動!你先不要動!”
……
身後亂得不可開交。
秀明在桌前含淚端起茶壺,徑直對着壺嘴痛飲。抹下嘴角的餘漬,她感慨道:
“我恨。”
“我恨射擊館兼職。”
*
裁判宣完最後一次口令,嗓子乾得冒煙,出場轉身就猛接了一大杯水。
所有比賽結束。天也暗了。
烏雲籠罩。大家都擔心那是又一次冰雹,沒敢逗留,匆匆坐上回城巴車。
至于筆記本的鬧劇。雖然喬芝緣最後履行賭約向盧早慧道了歉,但參智語還是不由擔心,失物無法複原,她會難過。
嘶——
“一人四張,一定要撕完哦!”
不過顯然。參智語多慮了。
大巴車平穩運行在高架。盧早慧不顧帶隊教練的威脅,行走在過道,從筆記本撕下頁面,遞給車上的每個人。
她說,她決定了。她不要再羨慕任何人,不要再仰望任何人。
她未來會努力訓練,努力在現實和她們相見。這些簽名,再也不需要了。
“碎片記得用垃圾袋裝走啊!”
帶隊教練終于也妥協,接過她遞出的頁碼。碎裂聲此起彼伏,參智語覺得置身一場派對。旁人都笑着讨論拿到誰的簽名。
“誰拿到參智語的了?”
霍禮昂在車上張望。但翻了翻手掌,他們都搖了搖頭。怎麽會呢?
參智語有點奇怪。她記得自己簽在空白頁,應該很容易被發現才對。
“哼哼。”
分發完內頁,盧早慧回到座位,笑而不語地系上安全帶。
……
省隊中巴,每個人都很安靜。
百裏鏡又開始睡覺,哪怕已經睡了一整天。齊烏岑都有些羨慕她的睡眠。
車尾,喬芝緣戴着鴨舌帽,正盯着窗外滾動的地面。十一月就要來了。
每年只是十月出頭,她就有這種不合時宜的覺知。時野祭日也快來了。
她把帽檐壓得更低。從那天起,她就再不敢擡頭望天。天空總讓她想起什麽。
永遠壓在她的頭頂,随時提醒她:你同時失去了兩個重要的人。就在十一月。
“我不會再練射擊了。我不想有一天變成他那個樣子。我絕對不要……”
唉。
甩開腦海裏殘留的話。喬芝緣完全靠上了椅背。她想,沒關系。
天黑之後就好了。城市亮起來,就看不清天空。也看不清過去。
或者未來了。
真是的。就是睡覺讓人們體驗到逃避的快樂。才會有人不願意醒來啊……
真過分。過分。
等到下一次全國比賽。她一定要贏下,和百裏鏡一起選拔進冬訓。那些輕而易舉就取得成功的人,她不會服氣。
不管是參智語還是什麽她都不在乎。她一定要完成時野未盡的旅程。
去往他曾憧憬的遠方。只有這樣,她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麽令他絕望。
也只有這樣。她才能去墓前赴約。
告訴他:
我已經長成你喜歡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