淨癡嗔(1/2)
淨癡嗔
憤怒。悲傷、自厭的憤怒;
鬥志。純粹、極致的鬥志。
紫與紅的氣息從兩側飄來,混雜于眼前。百裏鏡低着頭,心中喃喃。
一發槍響,遠天的霧障更濃了。灰蒙裹着白氣。她的名字隐約被托起。
是歡呼。
也是惡意。虛構、消解的惡意。
她瞥向右方。參智語落槍。左畔即傳來急促的腳步,很快從她身後掠過。
沒有向觀衆揮手,沒有走向教練席。掌聲戛然而止。通道大門砰地關上。
「10.5」
結束了。喬芝緣徑直離開場館。
那紫色的氣息也消失無蹤。
“姐姐?你去哪?”
觀衆席,嚴天空急促跑下樓梯。嚴鷺存追問,她卻只讓他別跟來。比賽只剩下最後兩槍了。場上二人獨立。
第十一發口令響起。
沒有太多時間反應。參智語剛浮上水面掙紮着換氣,又被拖拽着下潛。
意外加賽,她不知不覺出了一身汗。幻覺般橫出的瘙癢讓她沒了力氣。
但她還是如常舉起槍。她想:沒關系,我很擅長忍耐。可以堅持。
百裏鏡率先擊發。當齊烏岑看見8.8的環數,瞬間從椅子上騰了起來。
要不是賈教練和尤教練按着。他們真怕他會當場把凳子給甩出去。
緊接着參智語的環數落上大屏。
市隊教練席同另一端是完全不同的光景。加上此發9.5,目前她的總分距離百裏鏡1.3,有機會。
黑色的氣息滾滾襲來。
百裏鏡仍低着頭,但她知道它的來處。她熟悉它的味道。滿是自卑的憎怨。
還有那黃色,欣喜與感動。不是奔向她,但也溢到了她手上。
天邊的霧障醒了。如瀑布傾瀉而下,洶湧奔騰,饑餓爬上腳踝。
百裏鏡勉強聽見了第十二發口令。旁人擡起手臂。那紫色的鬥志更耀眼了。被混雜的迷霧完全籠罩。她不明白:
人為什麽總有太多癡妄?
總是這樣……好無聊。
砰——
「9.6」
參智語完成比賽最後一發射擊。帶隊教練瞬間嘆了口氣,“可惜啊!要是加賽沒耗那麽久,應該可以去争第一的。”
百裏鏡還未擊發。但結果已經基本顯現了。齊烏岑放下心,重新坐了回去。
他想,雖然喬芝緣輸了,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。第一還在。他的臉面就在。百裏鏡就算再胡鬧,也不會在這種時刻亂來。
落下槍後,參智語在場上低着頭等待。邵秋闖雙手緊握,望着她在擊發時都未曾動搖的手現在開始顫抖,不由擔心。
其實早就夠了。
從他第一次家訪,她對他說要在賽場上打出能得到金牌的成績,到現在也不過幾個月。他不知道她為何總那樣執着。
但她越執着。他就越是不安。越是在她身上看見那個孩子的身影。
“教練,我有進步嗎?下次不會在冬訓淘汰,可以去參加世界比賽了吧?”
省隊辦公室。時野笑着望向邵秋闖。他總是愛笑,又把悲傷藏在衣袖。
“這次我不會再讓他們失望了。”
說着,他漫不經心伸了個懶腰,大片淤青從下悄然擺露了出來。邵秋闖看得真切,在他離開前,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是怎麽弄的?!”
“……”
鴉雀無聲。
賽場仿佛靜止了。沒有一個人開口。齊烏岑站起身,但只是站着。
裁判也有些呆滞,拿過話筒又閉上嘴,反複确認、猶豫,才說道:
“STOP.”
鎖槍。百裏鏡在寧靜中鞠了一躬。
她擡起頭,恍惚看見不染塵埃的山景。她過去坐在石頭上所瞭望的青蔥。
乾淨。漂亮。每每被清風洗禮。
她都能目送灰塵安詳起舞,在豔陽裏呱呱墜地,乘上歸家的火車,同旅人訴說:
生命,也只是生命。
「一、參智語:242.1」
「二、百裏鏡:233.8」
望着大屏上的排名,于绮揉了揉眼睛。她看向身旁的教練,他手中的計算器還停留在加號。他也看向了她。
“沒有擊發……她沒有擊發?”
「0.0」
裁判宣布比賽結束。但觀衆席上人們還紋絲不動。好像做了一場夢,但又忘記夢到了什麽。悵然若失?連悵然也忘了。
臺下教練席。
齊烏岑和百裏鏡遙遙相望。像被抽空了氧氣,怒火在一瞬間消失了。
她扯下發繩,頭發飄散在空中,留下卷曲的折痕。和他多年前在山上初見時一樣。不曉慈悲,不聞世事。詭異。
“就像一棵樹。”
紫君廟。冬天的山頂更冷了。
齊烏岑裹緊身上的絨服,看見坐在圍牆邊的女孩衣衫單薄,不禁駐足。身後忽然傳來話語,他吓得轉過頭。是沙彌。
“她能感受到我們看不見的東西。總說殿裏太吵了。一坐就在那坐一天。”
他自顧自地說道。齊烏岑覺得莫名其妙。能看到什麽重要嗎?
難道不應該讓她快多穿點衣服,然後別坐在那種危險的地方嗎?
“她多大?”
“将滿九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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