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護者(2/2)
甚至有家長特地向省隊書信建議。但那封提議最後沒有掀起任何風浪。至于原因,真正目标成為專業運動員的人都清楚。
體育競技,從來都不存在公平。
有人從小得到契機邁入專業訓練、有人哪怕臨時轉項也能打出好成績、有人就算不練習也能因為運氣好走到現在……
但我沒有資格抱怨上天不公。
就算賽前被過敏纏身,也沒有資格。
因為我是個重活一世,騙過了體檢,連參賽名額都是撿別人不要的卑鄙小人。
“媽媽!那個車好高!有好多人!”
窗外,大巴正在路口等待紅燈。
旁側停靠的電瓶車後座,一個小孩正指着高處的窗戶高興大喊。參智語聞聲低頭,和小孩四目相對。
恍惚間,她好像看見自己了。
如果不是僥幸,她也只能在路邊目送。無從得知這輛陌生大巴的目的地,車上的人名、樣貌、想要實現的願望。
平常的路過,然後永遠再不會有任何交集。這就是她原來的人生。
綠燈亮起,大巴再次啓動了。電瓶車很快沒入車流,從參智語視野裏消失。
重新靠回椅背,望着車頂,她暗下決心:明天一定要再次坐上這輛車。
到那時,車上的參賽選手只會剩下四個人。不管對手是什麽樣的人,都要贏下去。絕對,絕對不能停在這裏。
絕不能辜負這份僥幸。
我要見到那個人……
親眼見到那個人。
“哇吼!”
最後一聲槍響,仝國代表選手百裏鏡以10.9完賽,奪得金牌。
飯店內歡呼四起,參智語遙望着牆上的電視,捏着餐盤的手快要嵌進去。
好像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。她清晰聽到腦海中有人被燙得叫嚣。她感覺後背疼痛欲裂,像是長出了一只手臂。
它不斷伸長,不斷伸向電視屏幕。
越是接近那張平靜皎潔的面孔,它就越是痛苦地質問、痛苦地悲鳴:
為什麽?
為什麽那麽遙遠?
為什麽只有我陷在泥潭?
好想……好想把她拉下來。
把她拉下來!
嘭——
餐盤和剩菜碎落滿地。
*
郊區射擊館。
剛剛宣布選手開始檢錄,女子組資格賽場上還空無一人,但陪同的親屬已經在觀衆席陸續就坐,翹首以盼。
為了賽後能夠第一時間去找參智語,朗依特意挑了過道的位置。這樣結束時她也能一眼在人群裏看見他。
“好了,快去吧。”
上完最後一次藥,朗依輕輕卷下了參智語的袖子,仔細撫平所有褶皺後,目送她離開了觀衆席。
再低下頭,他開始收拾醫藥用品。
剛才光顧着快點擦藥了,棉簽和繃帶都被他散得亂七八糟。他小心翼翼歸攏,防止它們掉到地上弄髒。
未曾注意,手機已經被背包擠到了座椅邊緣。
啪嗒——
“哦?謝謝。”
旁人彎腰将滾落的手機撿起。朗依雖然十分感激,但也不免感到疑惑。
“男子組不在這裏比吧?”
“你哥哥和我關系很差,你确定要坐在我旁邊,不去看他嗎?”
霍輕迢在他身旁落座後就不動如山。朗依怕她走錯場地,不确定地問了好幾遍。但她都只是盯着臺下,對他的話置之不理。
“我剛才看見了,你給姐姐敷手臂。”
剛才?在大巴上嗎?
“哦……你當時醒着啊。”朗依随口應道。
“為了晚上能睡美容覺。我是不會在白天睡覺的。不過是讓哥哥有點成就感,假裝靠在他身上而已。”
貌似知道了不應該知道的事,他尴尬地撓了撓臉,正感到不知所措,霍輕迢忽然轉過頭,緊盯着他,像在隐忍什麽。
“你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?”
被猜到想法,霍輕迢抱着手就開始憋氣。朗依怔怔望着她,像目睹一個已經脹大卻還在不停充氣的氣球,擔心地問:
“你真的不需要呼吸嗎?”
“哈——”
話音落下,霍輕迢猛吸了一口氣,揚起手臂,用力地指向了他,聲色俱厲。
“青梅竹馬!”
“是不會變成情侶的!”
“……”
原本還議論紛紛的觀衆席,轉瞬間鴉雀無聲。朗依被面前的手指抵到額頭。
也是呆若木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