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負（1/2）

背負

辦公桌上，自熱火鍋滋滋噴着白氣，熏得旁人面上袅袅。

霍禮昂坐在木凳上揮了揮手，才看清茫茫一片後的邱指導。

他蜷在電腦椅間，像被擠壓的大水球。

趁他專注在電腦，霍禮昂将手偷偷伸向了一旁的金色蟾蜍擺件，左摸摸、右敲敲，還順便把火鍋旁的筷子卡進了它的嘴裏。

“好玩。”

霍禮昂偷笑道，見他忽然偏過頭，又趕緊正色。邱指導依稀感到哪裏不對，但還是點了點屏幕，開始賽後複盤。

“狀态比一個月前更好了，我就說你只是剛起步需要時間吧。”

“再練練核心耐力和動作穩定，六十發成績破570，今年內定一級運動員不是問題。”

“才一級嗎。”

霍禮昂不滿地嘟囔。邱指導聽見後，撕下一頁便簽，就揉成紙團朝他扔去。

“才？差不多得了。我們市隊廟小，只篩選苗子不包培養天才。你那些高遠的目标滾去省隊再提。”

“如果順利，下個月在選拔賽拿下名次，你就能去省隊試訓。”

“接着穩固基礎在年底的省青射錦賽打出成績，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低端的地方了……”

“說起來，省錦的混團項目你參加嗎？”

“混團？”

霍禮昂避開紙團将它撿起，剛擡手準備扔回去，就因他的話頓了下來。

觸及家醜，邱指導看起來也有些難以啓齒，尴尬地轉了轉手串。

“因為咱們省呢，每年在全運會混團項目裏都輸的太丢人了。所以省隊那邊計劃明年着重提升一下這方面。”

“你要是能找到女搭檔可以去試試。如果帶着混團項目的履歷進隊，應該能刷個好印象。這樣對你單人項目也有幫助。”

女搭檔？

霍禮昂眨了眨眼，火鍋的霧氣淡了。

但邱指導的聲音卻變得遙遠，只令他能聽清一個詞組。

它就像一縷尾煙，剛鑽入霍禮昂的腦海，就幻化出了人形，并毫不猶豫開口：

你簡直就是腦子有病！

嗵——

紙團砸在電腦上，邱指導眼疾手快地按住它，避免

他還沒來得及生氣，霍禮昂倒先氣急敗壞地站了起來。

“沒興趣，我最讨厭女生了！”

“沒興趣就沒興趣嘛，這麽兇做……诶，我的筷子呢？”

邱指導揭開自熱火鍋的塑料蓋，猛然發現筷子失蹤，開始東張西望。

辦公室另一端，剛才已經複盤完的兩個男孩見霍禮昂起身，揮手問道：

“教練！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！”

聞聲，邱指導從桌底探頭，艱難揮起短胖的手，“回去吧，把女子組的三個孩子叫過來，她們應該也比的差不多了。”

兩個男孩答好，轉身就出了辦公室。

霍禮昂悄悄拿走蟾蜍口中叼着的筷子，也準備離開，瞥見他電腦屏保上的帥氣青年，随口問道：“那是你兒子嗎？”

邱指導直起身，抹了抹頭發，滿臉自豪，“呼，這是你邱叔叔年輕時的英姿。”

“這些年沒少參與環保活動吧。”

“嗯？什麽意思？”

霍禮昂輕笑兩聲，“核廢料都被你吃了。”

“你個臭小子！”

……

訓練區，靶位臺前還剩三個人。

邵秋闖抱着平板站在後方，時不時敲擊屏幕記錄，漸漸地，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了。

渾身升起一股惡寒，本能告訴他，身後有什麽東西正盯着自己。

“怎、怎麽了，禮昂？你有事嗎？”

邵秋闖轉過身，發現是霍禮昂站在距自己一步之距的正後方，松了口氣。

因為不想主動和他打招呼，霍禮昂就這麽盯了他五分鐘。直到對方終于發現自己、主動詢問，他才問出心中的困惑。

“參智語呢？”

場上沒有她的身影，他已經看了很多次了，但還是隐隐不太确定。

平時他們訓練隔得不遠，他多少也知道她的水平到了什麽程度。

不至于連比賽名額都拿不到吧？

這不合理。

邵秋闖看起來也這麽想，思忖許久，才憂心忡忡地開口。

“剛才第四下場，已經走了。她今天狀态很差，從開始動作和節奏就亂了。”

“狀态很差……”

聽完轉述，霍禮昂即刻不安了起來。

男子組的隊內賽比女子組先開始。因此，他沒能旁觀她們比賽，剛結束就被拉到了辦公室複盤。

從這個角度談，要說這是他影響的，那絕對不可能。但如果倒回到賽前，他可絕對脫不了乾系。

他想，參智語狀态不好？

不會就是因為自己和她吵架吧？

“哎，等一下！”

見霍禮昂拔腿就跑，邵秋闖擡了擡手，又将他叫了回來，無奈地拜托：“我走不開，你要是能碰見她，就幫我安慰一下吧。”

“你不說我也會的。”

話音落下，霍禮昂跑遠了，逐漸消失在走廊。

邵秋闖的手還未放回，空指着他離開的方向。記憶在身體的喚醒下重疊，他又想起了賽前辦公室，他未能抓住的背影。

不知道忽然跑走時……

參智語到底在想什麽呢？

嘭——

家門關上，聲音與燈光一樣，即刻填滿了客廳各個角落。

鞋櫃前，參智語蹲在地上，正安靜地換鞋、将書包從肩上卸下。參媽媽将鑰匙挂在玄關，始終默默盯着她。

她能感覺到，女兒和往常的不同。

或者說，她覺得她又回到從前了。

變回了那個沒有任何自信，沒有任何目标，只是在家庭的羽翼下茫然度日的樣子。

“今天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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