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負(2/2)
在訓練基地剛接到女兒時,參媽媽就這樣問道。
但參智語只是搖頭,勉強勾起嘴角。
她說自己在學校很開心,交到了新朋友,還體驗了好多人沒乘過的百年電梯,升起的時候連她也能聽見運行的聲音。
“它就像有生命,會呼吸一樣……就是有點鼻塞。”
參智語冷不丁開了個玩笑。
旁人還沒反應過來,她就先把自己逗笑了,咯咯樂個不停,眼淚也滲了出來。
上氣不接下氣,肺也因抽動而疼痛,連她都快相信,剛才說的快樂全是真的了。
可她依舊感到擔憂。
這種程度,又怎麽能騙過看着自己從小長大的媽媽呢?
快回到家吧。
只要回到家裏,關上房門,一切悲傷就只會流淌在自己身體裏了。
不會有人看見,不會讓任何人困擾。
只把門關上就好了。
再堅持到那時候。
*
九點半。
月上枝頭,南荼八中的晚自習下課了。
一路告別同學,朗依選擇了步行回家。雖然上了一天課,他已經覺得很疲憊了。
但為了确保回去後倒頭就能睡下,他還是覺得再走幾公裏比較保險。
秋天的晚間,溫度變得更低了。
南荼市的紅綠燈是最難等的,不過百米就要停下,一停仿佛就停了半個世紀。
朗依站在斑馬線邊,涼飕的風肆意鑽進他的衣衫,吹得影子在路燈下又長又斜。
遠處,兩行梧桐依舊呈青,又一陣大風刮來,卻已落葉如雨。
望着那流淌的寂靜,朗依這才如夢方醒,今年的秋天真的來了。
那麽……
參智語又要開始過敏了嗎?
在朗依的記憶裏,過去她一到秋季就會因粉塵而起生出小疹。
雖然醫生說了不能去撓,但她還是會忍不住抓得自己滿是傷痕。
每當看到那些瘆人的溝壑,他都會想,要是他能代替她受這些罪就好了。
明明命運已經讓她很不開心了,為何塵粒又不肯放過她呢?
“舒緩藥膏的話……這款吧。是去年新研發出來的,網上評價都很好,主打快速。”
藥店,店員介紹着把藥擺在了櫃臺上。
望着那彩色的包裝盒,朗依稍微有些猶豫。雖然對方這麽介紹,但沒有嘗試過的東西總歸存在風險。
不過,聊勝于無?還是先買來備用吧。
這樣想着,朗依最終買單離開了。
拎着藥袋走進小區,他莫名有些忐忑。
似乎只是往前踏出一步,參智語的存在就更加強烈了。像是拉扯風筝的線,不停牽動他,胡亂地擺動思緒:
回去見到她的情景會是什麽樣的呢?
白天鬧得太僵了,她會不會不理我?
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?
“你終于回來了。”
剛推開門,朗依就見參媽媽迎面而來。
她的腳步和聲音都很急促,但又很輕,仿佛是剛聽到鑰匙轉動就趕來了。
“等我?出什麽事了?”
朗依很少見到參阿姨如此急迫,因而聽見她這樣說,他再産生不了別的關聯。
“你今天在學校有碰到智語嗎?”
沒等他換鞋,參媽媽就把他拉到了客廳,指着參智語緊閉的房門,低聲問道。
朗依立刻攥緊了藥袋,不知先漫上心尖的是愧疚還是心虛,令他擡不起頭。
“碰……碰到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參媽媽松了一口氣,拍了拍他的背,“你要是知道什麽,就抽空去和她聊聊吧。”
“從訓練結束我看她就不太對了。如果我去的話,她大概不願意說。但是你的話,肯定就沒問題。”
瞥見參媽媽的堅定,朗依一時愣神。
他原以為她會質問,他為什麽沒照顧好參智語。但最後落下的,卻是托以的重負。
再次望向面前的房門,他點了點頭。
……
半夜。
因着發出的信息未得到回複,朗依又開始在床上輾轉反側。
她應該是睡了吧?
他一邊說服自己不要往壞的可能想,一邊因不安而愈發清醒。終于,他還是熬到需要吃安眠藥的時間了。
咕咚……
飲水機的水泡隆隆作響,朗依悄聲端着杯子坐到沙發,正埋頭打開藥紙袋,就聽不遠處的門後,傳出了微弱的聲響。
像是木塞扭動瓶口的銳鳴,滞澀又悶堵,令人喘不上氣。
滿腹疑惑,朗依走近,淺淺貼在門扉,那聲響更加清晰了。
不是幻聽,是啜泣。
“叩——叩。”
事出緊急,朗依擡手就輕叩下門。但門內人顯然沒有聽見,哭聲更加強烈了。
擔心發生意外,他又将手握上門把,糾結再三,還是一股作氣推開了門。
“……”
夜晚重歸寧靜了。
泣聲如幽魂被驅散,只剩下未乾的淚水纏綿在女孩的臉上。
參智語坐在床尾,頭上裹着被子。
見到突然闖入的身影,她一時愣住了,像被拎起後頸的兔子,神色惶然。
“你在……哭嗎?”
朗依遲疑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