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內賽(2/2)
再無顏面對司機,她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,就差把眼睛也一起遮住了。
感受到餘光裏的動作,霍禮昂扭過身,在扶手上托起下巴,直直打量起她。
“你為什麽要戴口罩?”
“我喜歡。”
剛說完,參智語就見一只手伸到面前,霎時挂繩被拉長,耳背遭勒緊——
啪。
口罩彈回臉上,蓋住了她的眼睛。
“你要這樣戴才能遮住好吧,不開心都淹到我這邊了。”
眼前一面昏黑。
參智語還沉浸在被偷襲的莫名其妙中,就依稀聽到了佻薄的語态,但不明內容。
摘下口罩,她見霍禮昂抱着手臂,嘴裏叽裏咕嚕,仿佛他才是受害者,更加窩火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……”
面對問話,霍禮昂只是看着她沉默。
參智語以為他沒聽見,于是擡高了聲量,結果招來了更尖銳的斥責。
“什麽!”
“喊什麽!我說,搞得像我逼你來的一樣!乾嘛一直問?你今天耳朵有問題啊。”
有問題?耳朵?
參智語下意識捏緊了口罩。
本來她今天已經很不順了,先是碰到虞暢又接到一堆讨厭的任務,還因為勸架得罪了朗依,現在又是上趕着挨罵……
一切都要歸咎于“表哥”。
都是因為去找了霍禮昂後他非要問他們什麽關系,非要加她的聯系方式。
氣不打一處來,參智語乾脆一把将口罩甩到了他的身上,放聲大罵:
“對,我就是有問題!我就不該找你!”
“不是你逼我來的是什麽?誰一晚上發幾十條一樣的消息?!”
“你……你簡直就是腦子有病!”
竭盡全力罵出最後一句話。
參智語滿臉通紅地轉過頭,終于理解昨天朗依為什麽執意要開窗了。
她現在生完氣也很想吐。
窗子在沉默中落下一半,霍禮昂被說懵了,望着露出的街景在風中淩亂。
司機倍感不妙,生怕歷史重演,趕緊通過後視鏡偷看後座的情況。
霍禮昂就像無處發洩不滿的土撥鼠,故意把腳跺得很響,沖那背影喊道:“你不準說話了!每次都說些我不愛聽的!”
“切,不說就不說。”
參智語小聲嘟囔後,車廂徹底平靜了。兩人陷入冷戰,各自望向窗外,一言不發。
還好,至少今天沒打起來。
司機在心中暗嘆,擦乾了後頸的汗。
*
射擊隊訓練基地。
等他們堵過晚高峰抵達,已經有不少隊員在進行熱身運動了,人人穿着各式校服,可見趕來之匆忙。
從車上參智語就沒再理霍禮昂,現在更是獨自穿梭在訓練場,将他視作空氣。
一路碰到鄧小檸和祝雪揚,她打了個招呼就趕緊詢問邵秋闖的去向。
離隊內賽開始還有半小時。
她想,這是邵秋闖指導她的第一場比賽,一定要在賽前聽到他的加油才行。
一路小跑到教練辦公室門口,參智語瞥見門內擠滿了人,邵秋闖被圍在中間,滿屋叽叽喳喳,十分熱鬧。
他們在做什麽?
趴在門框,她偷偷探進了屋內,每個人似乎都拿着東西,想要塞給邵秋闖。他看起來并不樂意,但還是勉為其難地接過了。
難道……是在集體賄賂?!
意識到自己發現了驚天秘密,參智語撤開腿就想要跑走。
但辦公桌前的人牆稍微散開,一個突兀的東西出現在視野,她又停住了。
邵秋闖的電腦增高架上,一塊石頭被紅色的小墊供了起來,還蓋有玻璃罩,如同博物館中展覽的寶石。
她認得它,那是她親手撿的。
“智語?”
邵秋闖從人群中鑽出,望向門口,其他人一時也安靜下來,順勢望去。參智語在呼喚中回神,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。
“怎麽站在那裏,不進來嗎。”
迎着衆人的視線,參智語蹑手蹑腳地靠近,還在因撞破他人密謀而心虛不已。
結果下一秒,邵秋闖就拎起了一袋超市紅豆,當場向她哭訴。
“你看他們好過分,說是先和我道別就能打去省隊,還要逼我念割席臺詞。”
“……”
始料未及,看着紅豆,還有桌上寫滿歪扭字跡的紙張,參智語呆住了。
當下離得更近,看得更加清晰,她的視線又不自覺被那塊石頭引去。
仿佛受到它的感召,聽見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靡靡之音,不舍、悲戚。
我是來做什麽的?讨要加油?
恍惚忘記來意,參智語看向邵秋闖,像在凝視一面鏡子,不識真人,只見自己。
“等比賽過後我會成為你真正的學生,我會去找你!”
“我會等你,像第一天等你來救我時一樣。”
往日歷歷在目,參智語張了張口,如鲠在喉,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恥。
好不容易為了相遇才努力到現在,馬上就要為了分別而加油嗎?
那過去的承諾又算什麽?
只是任務嗎?
“如我第一天所說,要是繼續被很多人讨厭,就會一切歸零。”
“他他、他是任務對象,打壞了就沒有錢掙了!”
系統的警示與食堂脫口而出的話語挑起思緒,參智語仿佛聽見了海浪,又回到了那個一切尚未開始的咖啡廳。
“我們的任務是攻略他,不是救下他。”
她想,是否……
自己也變成了這樣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