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下去（1/2）

走下去

射擊館外花園，蝴蝶在叢中若隐若現。

參媽媽、參智語和嚴姓姐弟正圍坐在一起用餐。陽光灑在圓形石桌，敞開的餐盒也被染上了花香。

擡眼不小心和嚴天空對視，參智語像個一觸即發的發聲玩具，又感激道：“天空……剛才真的謝謝你。”

“你已經道過很多次謝了，要是真的謝我，下午就好好比賽。”

她的身旁，嚴鷺存幾番擡起頭，悄聲說着“撲克熊”的口型。嚴天空察覺後，一筷子就堵住了他的嘴。

“吃肉。”

他面露難色地咀嚼，“姐姐，這是姜。”

“好吧，那土豆絲裏肯定沒有了。”

說着，嚴天空又是一筷子，嚴鷺存的臉即刻辣得像燒紅的碳。

“這也是？”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桌面，竭力篩選出絕不會出錯的一道菜，“那吃魚！”

“咳咳咳咳——”

“吐出來！”

見嚴鷺存被嗆得猛灌水，嚴天空趕緊把紙接到了他的嘴邊。但就算這樣，他也沒吐出來半口，硬是全都咽了下去。

“她唔十畝沒事。”

嚴鷺存艱難地睜開眼，看着明明吃着同一桌菜、卻始終歲月靜好的參智語，含糊不清地問。

“平時要多做菜才能分辨出來哦。”

對面，參媽媽驕傲地搖起筷子，參智語也捂嘴偷笑起來。

看見面前的紙巾緩緩下沉，嚴鷺存瞥向身旁，發現嚴天空怔怔望着她們……

無聲落下喟嘆。

*

午飯過後。

四人開始陸續擦拭桌面、收拾垃圾，參媽媽接到訊息，對參智語擺了擺手。

“智語，小米教練說他在賽區外等你，帶你做賽前鞏固練習。你先過去吧，這裏我們收拾。”

像是當面顯擺特殊，參智語有些尴尬地看向嚴天空，猶豫不決。

見狀，她一把就将她手裏的濕紙巾搶走，塞到了嚴鷺存手裏，對她點了點頭。

壓在心裏的大石被合力搬起，參智語這才轉身投入綠蔭，輕盈地快步走回場館。

“今天的天氣真好啊。”她不禁感嘆。

邁出草坪的綠道，曝曬随即落在後頸。

恍惚看見一個搖晃又躊躇的人影，參智語覺得奇怪，将雙手都擋在眉間……

這個人在？

“朗依！”

視線聚焦的一瞬，參智語就認出了背對自己的男孩。她大喊着他的名字，沖上前。

“參……吱。”

逐漸靠近，她看着他緩緩轉過身，卻連回應的力氣也沒有，如同斷了發條的人偶，七零八落地朝樹叢栽去。

“哇啊啊——”

砰！

樹下，動蕩過後，四周反而更加寧靜了，只有綠冠還沙沙作響。

參智語側身壓在草叢，緊閉雙眼，雙臂也緊緊箍着，像抱着一件差點摔碎的珍寶。

她心有餘悸地隙開眼皮，還未詢問，就先看到了懷中人被血污弄得一塌糊塗的臉。

“朗……朗依……”

參智語輕輕喚他，聲音和牙關無助地磕絆在一起，咯咯發顫。

霎時，她感覺體內與朗依相伴的記憶像被風蝕的壁畫，大片大片剝落，不留痕跡。

她連滾帶爬地坐起身，将他枕在自己腿上，一邊死死拽着确保他不會滾落，一邊擡頭望向了前方。

“系統……你在看吧。”

話音落下，她的視野就陸續彈出了字。

【OS：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超級系統馬上辦——】

“別開玩笑了！”

參智語崩潰地大喊，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朗依臉上，像突然降至的暴雨，連乾涸的血跡都被洇開。

“上次在小巷……你看過霍禮昂的身體狀況吧……你能不能幫我……你能不……快看看他……也看看他啊！”

系統的文字原封不動地懸着，剩下的字也沒打完。參智語拖着朗依，此刻如同兩個漂泊于大海的棄子，孤立無援。

漫長的等待中，她又想起了上次它對自己請求的回應：

想都不要想。

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了！什麽任務我都願意做……我什麽都願意做……”

“給我個任務讓他……不，讓我怎麽樣也好！反正讓他活着去醫院吧！”

哪怕覺得沒有可能，她還是在瘋狂地朝拜，衣服一下又一下貼近朗依的鼻尖，直到沒了力氣，才沉沉俯身停下……

上一世，單元樓底的小型園地。

參智語正蹲在地上，拿着小鏟子賣力刨坑。周遭的一切都沒法向她傳達夏天的熱情，無論蟬鳴、還是空調機的嗡響。

只有偶爾濺到她臉上的清涼提醒着她，媽媽在給水壺加水。

“唔。”

水珠眨進眼睛，參智語下意識用手去蹭，結果把泥塵也給揉了進去，難受地招手呻楚。

最後，本來和媽媽定好用來播種新花的上午，就在幫她清理眼睛中結束了。

「媽媽，我是不是很沒用？」

參智語沮喪地動着手指，又被媽媽輕捏着臉仰起頭來。

「為什麽要有用呢？是媽媽把你帶到世界上，照顧你是應該的。」

「可是我聽不見，會添很多麻煩。」

「花也聽不見，還需要人精心照顧，但它們從來不會反思自己……」

參智語仍感到疑惑，但媽媽沒再言語，而是用手指向了她身後。

香豌豆花開了。

先前還羸弱纏在鐵架上的光禿綠枝，現在開出了一連串綽約的花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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