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花好月圓(1/2)
第一百零三章花好月圓
纖細的手指捏着銀針,在大紅緞面上穿行,不時停下來撫平褶皺。本是安寧恬淡的光景,身旁的人卻一直抖個不停。
“你再笑,我真惱了。”司瑤光把針紮進針包,兩手叉腰。
秦知白終于不必再忍,撫掌大笑:“真是意想不到,殿下的孫子還記挂着殿下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,那人竟這般認死理。”
甚至是有些少根筋。
司瑤光抿着唇,也忍不住笑了,臉頰微微泛紅。
那男子原是此前與她打賭,說她若是敢上公堂,便叫她“奶奶”的人。
誰知那人不僅上堂當日喊了,就連在福田院再見時,亦當着衆人的面喊起來,反倒叫她無所适從。
随後發生的一切更是讓她險些端不住親王的架子。
秦知白伸手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,笑意溫柔:“不過也好,無心插柳柳成蔭。”
“你是故意讓我露面的?”司瑤光睜大了圓圓的杏眼,看着他的樣子少見的有些乖巧。
她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:“難怪你非要讓我也去福田院探查,就是想讓他們認出我便是秦瑤。”
“是。”秦知白又撫上她亮晶晶的眸子:“殿下為百姓做了那麽多事,不該無人知曉。”
公主假借臣子親眷名義在宮外行走,本是應當遮掩的事。可如今司瑤光已是親王,秦知白又即将成為她名正言順的驸馬,此事便少了幾分違制,多了幾分情理。
再者,司瑤光身為女子卻受封親王,這些時日總免不了受人非議,眼下借着這樁事,不聲不響地讓天下人體察她的功績,便可勝過千言萬語。
“這些贊美與聲望,本就是殿下應得的。”
秦知白雙臂一展,等着司瑤光撲上來。司瑤光含笑看了他一陣,伸出雙手,卻只是在他掌心輕輕一拍。
“多謝驸馬。”
*
自從司瑤光的身份一傳開,陳家茶鋪的門檻都險些被踏平,還是李燕想了個法子,才将這些人一一分辨安頓妥當。
更有此前曾受過她周濟的、以及慕名而來的百姓搜羅了各色各色自家田裏産的瓜果菜蔬,都往茶鋪送。
因着都是些土産,司瑤光便只收了些零散的,其餘都送去了福田院。
只有一筐紅柿,她盯着看了良久,才恍然已到又一年霜降。
澄紅的柿餅一只疊着一只,此刻正整齊地碼放在盤中,上面蓋着紅紙,紙上一個“喜”字寫得極是風雅。
龍鳳喜燭靜靜燃燒着,偶爾爆出一兩朵燈花,噼啪作響。
“請殿下用些喜果罷。”
司瑤光從搖晃的燭焰上回過神,透過大紅蓋頭,隐約看見枕流端了各色乾果蜜餞上前。
她沒什麽胃口,便微微擺手,可枕流卻難得沒有順着她的意思,又勸道:“驸馬少說還要半個時辰才能到,特意囑咐奴婢備的這些,殿下還是用些罷。”
聽了這話,司瑤光才沒有再推,拈了一塊椰子蜜餞放進嘴裏。
熟悉的清甜充盈唇齒,她心裏的不安也淡了些許,遂問道:“門外有多少人?”
“回殿下,陛下特意撥了金烏衛十人,林野指揮使也在其中。”
“好。記得給他們也送些吃食。”
“奴婢省得。”
于是司瑤光又不言語,淨了手,拿起預備好的喜剪,指尖輕輕劃過剪刃的弧度,盯着喜燭出神。
真到了這一日,她心中忐忑的情緒反而愈發強烈,甚至生出奪門而出的沖動。
緣由無他,只是前兩世新婚皆無善終,讓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與無助。
今日出嫁前,母後沒有過多囑咐,只是依舊給了她一柄薄刃,此刻正妥帖地藏在她袖中。
她深深吸了口氣,正要告訴自己別多想,那兩簇燭火卻忽然同時跳了一下。
司瑤光心上一動,脊背倏地繃直,雙手悄然攥緊。下一刻,便聽得門外有人通傳:
“驸馬秦知白拜見殿下——”
她下意識摸了摸袖口,随即向枕流點了點頭。
門被輕輕打開,一襲滾金大紅衣袍映入眼簾,袍角上,一枝梧桐獨秀。
秦知白穩步行至她面前,躬身一揖。
司瑤光動着有些僵硬的脖頸,向他颔首回禮,指尖早已冰涼。
兩人早已将儀程爛熟于心,枕流将喜秤遞到秦知白手中,他剛上前一步,司瑤光卻忽然出聲攔住了他。
秦知白握着喜秤的手停在半空,滿屋侍女皆屏住了呼吸,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蓋頭之下,司瑤光的面容上滿是不安,仿佛只要這層紅綢還在,她便還能擋住一切未知的變故。
秦知白站了很久,手中那杆喜秤紋絲不動,半晌才有一道含着淺笑的溫潤話聲響起:
“若道團圓似明月,此中須放桂花開。”①
這是前人的卻扇詩。按舊時禮俗,要新郎君當衆做詩一首,若新娘子滿意,才肯放下遮面的團扇。如今這禮俗早已不用許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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