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花好月圓(2/2)
秦知白仿佛只是有感而發,念完這一句便不再做聲,只是靜靜在她面前站着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專注而溫柔,就連蓋頭下的司瑤光都能清晰地感受得到。
她終于動了動唇:“其餘人都出去罷。”
全副武裝的雲岫眉頭一皺,枕流亦是憂心忡忡,可最終還是與一衆宮人一步步地退了下去。
司瑤光并未多言,因此秦知白依舊穩穩站在那裏。
“抱歉。”司瑤光頭上的鳳冠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,等到所有人都出了門,才往一旁挪了挪,示意秦知白坐在身旁。
“殿下自有考量,我只需遵從便是。”秦知白倒是老神在在,仿佛方才那下馬威渾然不曾落在他心上。
司瑤光手上捏着袖袂,忽而聞到一縷熟悉的香氣,原是他身上那股冷香又回到了她身旁。
她終于下定決心:“此前你讓我要看清你。眼下我要說的是,你也未必看清了我。”
司瑤光隔着蓋頭與他對視:“我……有一個故事要講。聽聞前朝有位公主,她……”
她喉嚨乾啞,将前兩世的種種一一當成故事說給他聽,說到最後,話聲已經啞得幾乎接不下去。
秦知白似是聽得入了神,待她說完才忽然起身。
司瑤光心裏一驚,卻見他只是去端了一盞溫水,送到她面前。
她伸手接過,冰涼的指尖被一點點溫暖起來。
“我也為殿下講一個故事罷。”秦知白語帶笑意,在她身旁坐了,娓娓道來:
“從前有一個眼高于頂的人,總覺得自己的青梅既傻,又天真爛漫。直到有一天,青梅忽然變了。”
司瑤光眼睫不住眨動,看着杯盞裏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“這個人很是好奇,便日日守在青梅身邊瞧着。漸漸的,他就就再也挪不開眼了。不止如此。”秦知白站起身,微微蹲下,隔着那層紅綢認真地看她:“他的青梅變了許多,變得更堅毅、更勇敢,似乎還能知曉許多從前絕不可能知曉的事。”
司瑤光這才意識到,自己重生以來的所作所為,終究還是讓她在秦知白眼前露了破綻。
她複仇心切,有許多事無法盡數遮掩,果然還是瞞不過他。
如果不是她自己坦白,不知秦知白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到何時。
“不過,倘若可以……”秦知白輕輕嘆了一聲,話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心疼:“他大約更情願他的青梅變強,不是因為吃過了苦。”
司瑤光聽得眼眶發酸,把杯盞輕輕遞回他手裏。
雙手已然溫熱,再也不需要它了。
待到秦知白轉過身,喜秤已不知何時落進了司瑤光手中。
她握着那杆喜秤,親手交給了秦知白。
秦知白深吸一口氣,雙手穩穩接過喜秤,沉下心神,将那方紅蓋頭緩緩挑開,露出那張他此生見過最美好動人的容顏。
男人的眼眶也難得泛起了紅。
見他這樣,司瑤光反倒心裏一動,一直緊繃的心弦放松了大半。
她對着秦知白淺淺一笑,拿起身旁的結發錦盒,另一手卻并不去拿預備好的喜剪,而是向秦知白招了招。
男人順從地貼上前,眼前卻多了一柄薄刃。
“殿下?”
秦知白擡眼看向司瑤光,只見她唇邊噙着笑,手上的刀刃卻直指他的面門。
他不躲不避,反倒彎起眉眼,如水雙眸在燭光的映照下更顯深邃。
于是司瑤光便動了手。
一只金線繡成的鳳凰在衣袖上一閃而過,她手起刀落——數根發絲簌簌落下。
司瑤光拿着兩人糾纏的青絲一笑:“驸馬,哪日你若叛我,應如此發。”
秦知白笑意不改,手上執起合衾酒灌入口中,隔着尖銳的刀鋒,吻上她的唇。
“好。”
唇齒交纏間,兩滴熱淚交融在一處,再分不清你我。
那些錯過的時光終究都已然過去,好在這一世他們終于憑着自己的力量掙得了一場圓滿。
從此之後,同心同德,生死相随。
*
昱朝靖成十一年
康宸公主冊封親王,封號康宸;吏部尚書秦知白擢升右相。
同年秋日,右相秦知白尚康宸王,受封驸馬,二人成婚。此後凡朝中內外要務,兩人必商議而行,情好日篤,內外無間。
靖成十五年,有谏言入東宮,稱康宸王以“宸”為封號,又在民間聲望日隆,恐于儲君不利。東宮震怒,将其押入康宸親王府,聽憑發落。
此後康宸王與右相同心輔政,訪疾苦于民間,施仁政于朝堂,與東宮始終手足相顧,終成一代佳話。
從此昱朝國力日盛、吏治清明,數十年未曾受邊疆侵擾。
史稱“靖成之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