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非梧不栖(1/2)
第九十八章非梧不栖
“我不同意。”
方才還暖意融融的卧房,随着這道否決聲,氣氛驟然冷了下來。
司瑤光瞪圓了眼,用力想要抽回被握着的手,不料那病着的人手勁依舊,硬是沒動分毫。
她抿着唇,眼眶急得泛紅,悶聲道:“你要辭官,為的是什麽,我心裏清楚。”
既然右手掙不脫,她便伸出左手,指節上的細金指環瑩瑩發亮。
司瑤光把指環伸到他眼前,又氣又急:“呆子啊呆子,我什麽首飾沒見過,這幾日卻一直戴着它,你以為我是什麽意思?我……”
“我心悅殿下。”
秦知白那雙桃花眼溫溫柔柔地彎起,目光在指環上輕輕一停,最終落在了她的眼底:“是我先動了心,甘願做殿下的驸馬。”
“那我也不許你辭官。”司瑤光心頭砰砰直跳,分明是互訴衷腸之時,卻被他的辭官之言攪得滿心焦灼。
她緊緊盯着他深邃的眸,深吸一口氣,篤定道:“你想做驸馬,也要問問我答不答應。”
纖細的手指終于從那只大手中脫身,轉而勾起秦知白的下颌。
司瑤光回憶着藍無夢當初的神情,冷笑一聲:“以後你還是老老實實做官,而我便是終身不嫁,也無人敢置喙。”
“殿下這是打算無名無分地讓我随侍左右了?”秦知白似笑非笑,任由司瑤光的手指在他的臉上胡作非為。
“是又如何?”司瑤光乜他一眼,作勢掐住他的臉:“你不願意?”
秦知白毫不掙紮,只是笑着柔聲道:“殿下不妨聽我把話說完,再做考慮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司瑤光不知他是否又要詭辯,可之前既已答應要看清他、尊重他的意願,她就不會出爾反爾。
男人眼底笑意更深,語氣輕緩,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雀:“我想辭官之後,開設兩家書院。”
“書院?”
“謝家書院如今被世人避之不及,更有不少人虎視眈眈,等着接手這門好生意。我想從中斡旋,盡量把教學的權柄收歸皇上。”
“也就是說,表面是私學,實則內裏盡在朝廷掌握?”
“正是。”秦知白眸若晨星:“教化乃是古今頭等大事,上至朝臣,下至百姓,無一不需教化。如此一來,既能防止官員私相勾結,又能盡教化之實,殿下覺得如何?”
司瑤光只覺自己的一顆心也被他的光芒點亮一般,在胸中歡騰跳躍。
她總以為天下男子的志向無非是做官、成就大業,卻沒有問過秦知白自己的想法。
原來他早就想好了往後的路,她此前的擔憂竟顯得多餘了。
張世骁好大喜功、謝淮利欲熏心,他們二人把權力看得至高無上,無非是因為他們自身本事不夠,又貪戀榮華富貴,只能依靠權力攫取更多的利益。
可世上偏偏有秦知白這樣的人,以天下為先,無論站在哪裏,都能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,實現抱負。
他若長在山巅,便是一棵淩霜的勁松;他若生在鄉野,亦能成為潤澤千裏的江河。
真正愛她的人不會懼怕危險,亦不怕失去一切,因為他本身就足夠強大。
溫熱的指腹拂過她的面頰,拭去一點晶瑩。她這才恍然察覺,自己竟不知何時流下了淚。
“殿下若是嫌棄我,也莫要哭啊。”秦知白撚了撚指尖,既是心疼,又是好笑,只能這般打趣道。
“我沒有嫌棄你!”司瑤光忙拿出手帕拭面,一雙紅紅的眼睛認真地望向他:
“秦知白,我也心悅你。”
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掉眼淚,只是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,仿佛飛了一生、疲憊不堪的丹鳳,終于覓得了那株足以栖身的梧桐。
秦知白的臉上綻開了她從未見過的笑容,溫柔、明亮,又帶着一點孩子氣的歡喜。他展開雙臂,司瑤光便依戀又小心地靠進他懷裏,兩人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手帕被輕輕抽走,司瑤光淚眼朦胧間,看着秦知白用骨節分明的手小心捏着繡帕,動作輕柔地為她拭着眼淚。
她依偎在他堅實而溫熱的胸膛上,周身沾染了他的藥香氣,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安穩。
他一手環着她,一手輕輕拍着她的背,一時竟将她哄得昏昏沉沉,幾欲入睡。
她眼睫眨動得愈發緩慢,秦知白的動作也愈發輕緩,可就在徹底陷入安眠的前一瞬,她猛地清醒過來,急急離開他的懷抱。
“該換藥了。”司瑤光暗惱自己險些誤事,又為他理了理鬓發,這才匆匆出門去喚大夫。
秦知白張了張口,終究還是放跑了這只紅着臉的雛鳳。
那方繡帕被他不動聲色收入袖中,他合上雙眼,唇角微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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