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柳暗花明(2/2)
她托起秦知白的手,給匆忙進門的禦醫看,可那只手在衆人的目光中,卻絲毫沒有動作的跡象。
司瑤光抿緊了唇,執拗地盯着他的手,直到自己托着的那只手都因用力而微微打顫,也不肯放下。
禦醫伸手搭上秦知白的脈搏,良久才直起身:“秦大人的脈象較前幾日确實好轉了不少,只是何時能醒……在下無能,實在不敢斷言。”
“好,好。”司瑤光顫着手将秦知白的手擱回榻上,紅了眼眶:“無礙,我會等,等他真的醒過來。”
“還望殿下珍重自身,莫要熬壞了身子。”禦醫長作一揖,望向她的目光滿是不忍。
司瑤光輕輕颔首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額角。
想來是她過于期待,竟憑空生出了幻覺。
可是秦知白,就算是幻覺也好,你能不能,再多給我一點念想?
她低下頭,淚水從眼眶滑落,摔在了握着的、秦知白微涼的指節上。
淚水帶着滾燙的熱意,像雨點般不斷打在他的手背。不知是被熱意灼傷,還是不願這場雨繼續落下去,那只手竟真的奇跡般地動了起來。
不是方才那種若有若無的抖動,而是真的動了起來!
這回周遭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,禦醫睜大了雙眼,連忙命人取湯藥來;門口立着的暗衛随即如離弦之箭般沖出門外;管家更是激動得原地蹿起,險些撞翻了燈籠。
司瑤光的淚水凝在睫上,連忙起身為二位禦醫讓出位置,雙眼還緊緊盯着秦知白的面龐。
秦知白,秦知白!
*
過了年節,寺裏來往的人總算少了些,好歹能容人從容行走。
枕流卻不敢大意,與雲岫一左一右護着少女,緩緩向主殿行去。
“小姐身子不好,要不我替小姐去?”雲岫看着前面排成長隊的人群,提議道。
求簽請願的人無論何時都不少,人人都抱着希冀,将願望托付給神明,以求人力不及之事。
司瑤光微微搖頭:“心誠則靈。”
她臉色還是透着蒼白,可一雙眸子卻較前幾日清亮許多,笑容也不再是先前那般苦澀。
雲岫見她精神好,自己也歡喜起來,主動上前開路。枕流則是走在司瑤光身後,三人緩緩進了殿門。
一方纏枝蓮紋的福袋被司瑤光托在掌心,她輕輕舒了口氣,見枕流自殿後轉出來。
“小姐交代的事都妥了。”枕流将手中木匣打開,裏面已是空空蕩蕩。
司瑤光釋然一笑,心頭又松快幾分。
她取出自己貼身戴着的那只平安紋福袋,與另一只并排放在一處,目光柔柔地落在上面。
雲岫見了,忍不住笑道:“可惜秦大人還不知何時能拿到我們小姐親自請的福袋呢。”
“他想等,就讓他等罷。”司瑤光将兩個福袋收進袖中,眉眼間帶着幾分無奈:“真不知他羞什麽,前些日子不也是我在看顧的?”
“這個奴婢明白!”雲岫笑嘻嘻上前湊趣:“士為知己者死,女為悅己者容。這兩樣說的都是秦大人。”
司瑤光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眼簾:“雲岫既然如此博學,不如也跟着去啓明私塾學上幾日。”
“啊——”雲岫立時挺直了腰板:“奴婢覺着,還是多去武館切磋更合适,嘿嘿。”
眼見雲岫背過身,作認真帶路之态,司瑤光笑了笑,回憶起方才在秦府的情形。
彼時秦知白剛剛蘇醒,見她守在榻邊,蹙着眉說了幾個字。
他久未開口,嗓音又低又啞,聽不真切。她只得湊過去細聽,卻是在催她出門去。
旁人聽了或許會一頭霧水,可她卻立時會意,好氣又好笑地捏了一把他的臉頰,随即依言走出他的卧房。
這個人自幼便極看重儀态,定是自知此時形容狼狽,不願讓她看見罷了。
司瑤光在外間等了一陣,遂有禦醫出來報喜,稱秦知白已經脫險,往後只需好生用藥調理,便可恢複如初。
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,暗自向從前求過的滿天神佛一一謝過。
秦知白戴着的福袋被血浸濕,已不能再戴,她正好借着這個契機,去寺裏還願,再為他求個新的。
看着雲岫在前開路的背影,司瑤光又将她的那兩句話在心裏默念了一遍。
她與他,是知己,又有出生入死的情分。
而至于另一個答案,她想留到以後,親口告訴他。
主殿後的供間裏,一只銀質飛镖靜靜躺在裹綢方盒中,在袅袅升起的香火間漸漸斂盡了光澤。它再也不會有重見天日的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