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柳暗花明(1/2)
第九十六章柳暗花明
“這位娘子,慢走——”
夥計笑呵呵地送少女到門口,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她幾眼。
怎麽越看越覺得這位娘子面熟呢?
枕流伸手欲接過夥計手上的木匣,司瑤光卻搖了搖頭,親自捧在手上。
今日已是秦知白昏迷的第八日了。
司瑤光雖然面色依舊憔悴,可較前幾日已好了許多,飯食也比先前吃得下了。
她今日早早出了門,專程來取這樣東西,枕流自是要跟着的。這些日子枕流時時陪在她身側,覺着殿下表面看着雖精神了些,卻更像是被那位吊住了心思,僅憑一股勁支撐,實在讓她放心不下。
兩人才踏出門檻,身後的夥計便忽然一拍腦門,追上來道:“敢問貴客可是秦家那位訟師?比上回見時可清減多了。”
司瑤光停下腳步,喉頭發緊,說不出話,只得微微笑着颔首應下。
夥計喜不自勝,如連珠炮般說起昔日在右軍巡院圍觀李季友案一事,又提起秦家自掏腰包接濟賭坊案裏受害人的親眷,還有不少在立契上吃了啞巴虧的雇工等等,好些人無不感念秦家的恩惠。
“我們都說,秦小姐是天上的仙子,秦大人是天上的神仙托生的,要不怎麽會搭理我們這些人呢?”
夥計嘴甜,字字句句落在司瑤光耳中,又別是一番滋味。
與秦知白共歷的往事一幕幕重現在眼前,可惜時過境遷,她只是靜靜聽着,想着等回去了要一句句說與他聽。
夥計絮絮說了好一陣,才從方才的興頭上回過神來,不好意思再耽擱,又見她人瘦了一圈,也隐約猜到些端倪,便只朝司瑤光作了一揖,道:“物到缺時便圓,小姐此去定會終歸圓滿。”
本是這鋪子常用的一句吉利話,卻正正落在司瑤光心坎上。
“多謝。”她笑容漸深,彎起的唇角因乾澀而裂開,滲出細細的血絲,她卻不以為意,只向夥計道:“借你吉言。”
在夥計相送下,司瑤光小心翼翼捧着木匣上了車,将掌心覆在上面,只覺空蕩蕩的胸膛中像是有了寄托。
城中的百姓尚不知秦知白的情形,猶在稱頌着他的功績,她很為他驕傲。
這樣好的一個人,無論前世今生皆已吃了足夠多的苦,她只求老天保佑,真能許得一個圓滿。
秦知白的寝房內已然被藥味浸透。司瑤光從前最怕藥苦,可這些日子常常在裏頭泡着,也漸漸聞不出什麽了。
更何況其中更有那股藥膏的香氣,日日聞着,倒還能讓她安心些。
司瑤光從宮裏選了幾個身世清白的內侍來秦府幫忙,此刻有兩人正在榻邊,給秦知白喂藥。另有一人端着米漿,在旁候着。
“我來罷。”司瑤光接過米漿,又吩咐枕流取些蜂蜜來:“他躺了這些日,也該補些津液,養潤咽喉了。”
內侍喂過藥,便自覺退了出去。司瑤光端着那碗蜜水調過的米漿,讓秦知白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,一勺一勺地喂他。
秦知白一動不動,纖長的睫羽靜靜阖着,面容恬靜,看起來很乖。
可她只想讓他趕緊睜開雙眼,再像從前那樣,與她拌嘴三天三夜。
米漿被盡數喂進秦知白口中,枕流上前接過空碗,也輕輕帶上門出去了。
屋內僅餘他們二人,司瑤光托着他的臉端詳片刻,苦笑一聲,輕聲打趣:“你再不醒來,都要變醜了,到時哪還會讨姑娘歡心。”
說罷,她又小心打開手邊的木匣,從中取出一枚玉環,輕輕放在他枕側。
那玉環不大,樣式古樸,也并非極稀有的玉料,身上卻被精心嵌了幾道金絲。
司瑤光指尖慢慢劃過環身,目光裏帶着幾分懷念:“你那日碎了的玉環,我已托匠人修好了。我瞧着比原先還好看些,這梅花絡子也好端端的。”
秦知白依舊沒有半點回應,她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把最近的事一一說與他聽。
“昨日父皇親自來看你了,就連懿寧姐姐也來了好幾回,可你都沒有醒。”她扶着秦知白躺靠在榻上,伸手戳了戳他消瘦的面頰:“你不是最講究規矩的?小時候我見了你總想撲上去,你還偏要正經見禮才罷。如今你倒先失了禮,待你醒了,可要好好賠禮道歉才是。”
室內靜悄悄的,只有她沙啞的嗓音輕輕回蕩:“謝淮已經将底細盡數交代了,金烏衛正在清查其朝中同黨,神策軍也已将殘餘反軍徹底剿滅,大昱眼下是太平了。”
司瑤光伸出手,與他冰涼的手挨在一處,認真道:“只是如今吏部事務繁多,吏部侍郎已忙得腳不沾地,你可要盡快起來主持大局才是。”
“還有那個尾随我的嬸子。”她頓了頓,話聲低了幾分:“她的兒子年幼,無人照料,倒是謝洵接了過去,放在私塾一同撫養。我想,如此也好……嗯?”
話音未落,不知是不是錯覺,她忽地感覺自己手上傳來一絲極輕的顫動。
司瑤光一動也不敢動,屏住呼吸,緊緊盯着那只手看。
雖然極輕,可那只手的指尖的的确确又動了兩下。
“太醫!太醫!”
司瑤光眼睛一眨也不敢眨,顧不得禮數體面,啞着嗓子朝外間喊人。
“他的手方才動了,是不是要醒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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