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随風而逝(1/2)
第九十五章随風而逝
“老趙,你庫房拾掇完了沒有?大白天的就喝上了。”
“唉,你不曉得,城裏這麽多戶人家都遭了劫,木匠瓦匠忙得不得了,我都排到四日之後喽!”
四海樓內,兩個男子相對而坐,彼此對望一眼,不約而同地苦笑。
趙姓男子将杯中酒一飲而盡,又嘟囔道:“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安生日子,偏偏要生亂,圖個啥呢。”
他對面的男子聞言,神秘兮兮地湊上前:“老趙,你那日也在四海樓,那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
老趙砸吧兩下嘴,眉毛一擡,話到嘴邊,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這才掩嘴低聲道:“我親眼瞧見叛賊了。”
“真、真有?”
“真有!我們樓上一群人都瞧見了。”
見對方半信半疑,老趙又悄聲道:“你來時看見樓外牆上的水印子沒有?那就是我們的功勞!當時正在危難關頭,我們是一盆接一盆地往外潑水,澆得那反賊屁滾尿流……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,可對面那人的眼神卻從好奇,漸漸變成了懷疑。
老趙只得讪讪摸了摸鼻子,又扯出另一個人來:“不瞞你說,那會兒還有兩個人可不得了。其中一個還是位姑娘嘞。”
“這我倒是聽人提過。”那人總算來了興致:“聽說那日是有個娘子在城裏亂跑。”
“哪裏是亂跑呦,那女子當日乘車而來,我們還笑話人家……诶,就是那樣式的車!”
老趙原本正伸手指着樓下,卻恰巧瞥見一輛馬車自東向西,疾馳而去。
馬車內,司瑤光緩緩放下車簾,神色清寂,呼吸微不可聞。
那日大夫曾說秦知白若五日內醒轉,便還有救。
今日卻已是他昏迷的第六日。
從最初的焦灼期盼,到如今的幾近絕望,司瑤光寸步不離,日日守在他榻前,眼下竟連淚都流乾了。
今日天剛亮,她便迫不及待趕去看秦知白,可那人卻仍靜靜卧在榻上,紋絲未動。她心頭那點微末的希望徹底熄滅,只能頹然靠在榻邊坐下,唇色白得吓人。
一旁的禦醫卻不知與暗衛說了什麽,拿出一只新藥罐來,稱這是太醫院研制的新藥,塗在創口上,可助生肌斂傷。
她聞言立時起身,顧不上眼前陣陣發白,目光灼灼鎖住那只藥罐。蓋子揭開的一剎那,一股奇特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。
司瑤光雙眸倏地睜大,雙手不受控地發顫,接過藥罐細聞,乾澀的眼眶疼得厲害。
這香氣她不會認錯的!
這香氣是——那個黑衣人!
是那個在前世她被謝淮囚禁時,救她脫身,又舍命為她擋下殺招的救命恩人!
居然是他……
原來早在她尚不知情的時候,他就已經在暗中保護她了。
前世今生,他始終都在她身邊。
這個傻瓜……明明那時他們已經決裂許久,他卻還要以身涉險去救她。
她紅着眼,将自己的手覆上秦知白的手掌。那只大手依舊冰冷,與她掌心相貼,幾乎能将她的手完全遮住,與前世在謝府所見的分明一模一樣。
那時他讓她伏在背上,脖頸間隐隐透出的正是這股香氣。或許那日他也負了傷,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将她護在身後。
是她太糊塗。先前只當他不通武藝,待到知曉他功夫極好時,又忙着拉開距離,竟從未仔細留意過他的雙手。
難怪金烏衛找了這麽久,都找不出與恩人的影子,原來他一直近在眼前。
她悲喜交加,百般滋味一齊湧上心頭,半晌才如夢初醒,抖着手解開秦知白身上的繃帶,指尖蘸着藥膏,一點點地塗抹在他滿是血痂的傷口上。
她的動作是那樣輕柔,連帶着整個屋內的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沉重。
這些日子他們眼看着司瑤光日夜守在榻前,事事親力親為,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又瘦削下去,無不深感不忍。
可今日已是第六日,那點渺茫的希望早已所剩無幾,再看着司瑤光這般不肯認命的模樣,如何不難過?
司瑤光依舊專注地塗着藥膏,面容恬靜,仿佛已然忘了禦醫那日的“催命書”,只當塗完藥,秦知白就會醒來。
藥膏塗畢,她退開兩步,看着禦醫重新為秦知白包紮。
男人安安靜靜躺在榻上,依舊沒有任何反應。
只有那縷藥香染在她的指尖,久久不散。
禦醫悄聲退了出去,正當衆人小心觑着她的臉色,生怕她承受不住之時,司瑤光因多日未安眠而憔悴的臉上卻忽地亮起來,将此前僞裝的平靜打碎。
“好在,人還活着。”司瑤光嗓音嘶啞,咳了兩聲,才勉強叫人聽清。她喃喃道:“我該去做我應做之事了,否則,我永遠對不住他。”
她坐回榻沿,伸手與秦知白十指相扣,話聲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他:“你放心,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秦知白前世為救她而殒命謝府,今生又是為了配合她揪出謝淮而甘願以身誘敵,謝淮早就是他們共同的仇敵。
她應當去親手了結這一切,而不是在他榻邊哭哭啼啼、渾噩度日。
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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