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随風而逝(2/2)
司瑤光又撫了撫他的臉,輕聲承諾,随即依依不舍地轉身出了門。
她得快些。
秦知白最怕她出門不帶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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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輛馬車停在謝府門前,昔日氣派的正門此刻大敞着,不少衙役進進出出,面色端嚴,手裏還不時擡出箱籠器物之類。
謝淮犯下謀逆大罪,本應連誅九族,然聖上念在謝洵助剿有功,又是身殘之人,便格外開恩,免其死罪。
只是其餘謝家族人,知悉地道隐秘卻隐匿不報,罪責難逃,須得嚴懲,以儆效尤。
世人雖知謝家勢大,卻未料其府中竟有如此多的金銀珠寶,抄家六日尚有餘存。圍在府外的百姓嘴裏啧啧稱奇,心裏卻都道一聲活該。
平日裏裝得人模人樣,還真把他們騙過去了!
還有那些從謝家書院裏出來的門生,也該一并抄了才好!
百姓只知謝家犯了謀逆重罪,不知就在他們腳下,曾有一條直通皇宮的地道。這個秘密,将随着謝家的徹底傾覆,而被永遠封存。
謝家被查抄幾日,朝廷上的氣氛便壓抑了幾日。不少與謝家利益勾連的官員被一一清算,有些甚至直接吓得病倒在家。
一時之間,朝野上下人人自危。
倒是吏部侍郎趁機推舉了幾位能臣,填補空缺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這是皇上在借機整肅朝綱,扶自己的勢力上臺。
也不是沒人想攪局,只是謝家這次犯的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,又有誰敢在此時公然叫板?
“秦小姐。”
刑部的李尚書奉命親自督察抄家事宜,素日笑眯眯的一雙眼,此刻也繃得嚴嚴實實。遠遠瞧見司瑤光,他忙擱下手中冊簿,親自迎上前去。
他早聽聞此次平叛,秦家二人出力頗多,不愧是忠臣之後,着實叫人感佩,想必亦是未來可期。
“李尚書。”司瑤光微微福身,左右掃視一圈,問道:“李尚書可知藍姑娘現在何處?”
方才她已去看過謝洵,他只留了兩套衣物,搬去了啓明私塾。臨走前他還說藍無夢有事尋她,約在謝府見面。
按例,謝府一概人等在抄家當日便應悉數收押,縱是遠離主家的,也該一并下獄候審才是。
只是藍無夢到底不同。
李尚書笑了笑,朝身邊的衙役低語幾句,那衙役便快步進了府門。不多時,只聽一陣車轱辘聲由遠及近。
來的是一輛雙廂馬車,前面的車廂沒什麽稀奇,只是後面的方方正正,較前面的小了許多,通體還蒙着黑布,像個漆墨的匣子。
那黑匣許有半人高,算算大小,剛好夠一個人跪在裏頭。
司瑤光眉心微動:“這是……”
“我養的小玩意,見不得光,還愛咬人。”藍無夢從馬上跳下來,踢了那黑匣一腳,裏頭随即傳來陣陣嗚咽聲。
她渾不在意,只對司瑤光抱了抱拳:“托秦小姐的福,我要回家去了。”
司瑤光瞥了一眼仍在不斷發出聲響的車廂,淡淡道:“藍姑娘帶着它同行,一路怕是辛苦。”
藍無夢聞言将手探進黑布中,不知做了什麽,那鬧騰的車廂很快便安靜下來。她收回手,勾起一個陰冷的笑:
“沒了這東西,便不成席了。我們西南人最為好客,可惜秦小姐不願随我回去,嘗嘗我們的血祀羹和血酒。”她一掌拍在車廂上,裏頭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司瑤光面無波瀾,不置一詞。
許是覺得無趣,藍無夢翻身上馬,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木匣,随手朝司瑤光擲來。
木匣在空中便被林野截住,他謹慎地掀開蓋子,卻忽地從中飛出一只深藍闊翅蝴蝶。
“給秦小姐的謝禮。這蝴蝶本就活不了幾日,不必挂心。”藍無夢揚鞭一甩,馬兒帶着兩截車廂緩緩遠去。
“能來人世一遭,漂亮幾日足夠了——”
藍無夢嬌俏的話聲漸漸消散在風裏,司瑤光望着遠去的馬車,将落在手上的蝴蝶攏進掌心。
冬日活物難尋難養,想必這是藍無夢用心養護的寶貝。
林野托着木匣走到她身前:“小姐,匣中還有一物。”
司瑤光低頭看去,倏地僵在原地。
木匣裏一只銀質飛镖靜靜地躺着,模樣奇特,她卻并非頭一回見,也永不會忘。
正是前世刺進秦知白心口的那一只。
它竟以這樣的方式,連同前塵舊事一同回到了她身邊。
張世骁死在除夕之前,謝淮也去了應去的報應之所。這一只銀镖的出現,像那夜震天撼地的電光,劈開了她對前世的重重追念,讓過往的苦痛與不甘,一點一點化為齑粉,随着漸近的春風吹散。
藍無夢已啓程遠行了,她呢?
司瑤光接過木匣,将蝴蝶與銀镖一同收好,久久無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