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門當戶對(2/2)
可蕭懿寧久居後宅,于朝堂之事所知甚少,聞言霎時白了臉色。
家中瑣事,怎可誤了夫君的錦繡前程?
蕭懿寧慌了神,向二人福身:“本想着是我一人的事,不便勞煩你們。可如今看來,是我想岔了。還請二位幫我拿個主意。”
她終于将個中緣由慢慢道來:
“我本想與婆婆和睦相處,可此事非我一人之力能為。出閣前,我我在娘家也算學了些持家的本事,自忖擔得起主母之責。無奈婆婆卻總是看不順眼,就連點盞燭燈也說是浪費。諸如此類,不勝枚舉,想來夫君正是為此憂心。”
她一向以出身蕭家為榮,蕭家從未短缺過她的花用。可自從婆婆進了府,便處處受其掣肘,久而久之,焉能不愁悶?陸修遠夾在二人之中,想來更是為難。
“府上這些年也有些積蓄,本不必如此儉省。我想婆婆她,不單是為了銀錢。”
蕭懿寧手裏的繡帕被她揉成一團,緊緊握于掌心。她深深吸了幾口氣,過了半晌,方将心中揣測道出:
“她是嫌我總是想着抛頭露面,丢了陸家的臉,才故意圈着我。”
“這……”聞言,司瑤光與秦知白四目相對,蹙起眉頭。她疑惑道:“世間女子外出往來,實屬尋常,她又緣何阻撓?”
蕭懿寧嘆息:“當年我随夫君赴任時,曾在外開了間鋪子。雖說收益微薄,到底心裏踏實。回京後,我便也想做些營生,可婆婆卻道陸家是讀書的人家,當家主母在外頭奔走攬客,有失體面。”
司瑤光心頭火起,方欲直呼荒謬,見蕭懿寧手中繡帕已被揉得不成樣子,又覺出異樣:
陸母分明見識短淺,怕是恨不能讓媳婦多賺些銀錢供奉,又怎麽會說出這等話?此事背後定有隐情。
不待她發問,身旁的秦知白卻遽然起身,拱手道:“秦某略感悶熱,且去院中走走,失禮了。”
言罷,便款款離去。
司瑤光心有所感,待屋中只餘她們二人,便不再追問先前的事,只将話頭引到自己身上。
她向門外瞥了一眼,悄聲道:“不瞞姐姐,趁表兄不在,我也有幾句體己話想說。我做了訟師,常年在外奔走,今日聽姐姐所言,亦是感同身受。念及今後我也終要嫁人,可家裏到底沒個女眷,其中的難處我全然不知。不知姐姐能否與我點撥一二?”
“是了,你在秦家想必也是不易。”
蕭懿寧委實是個爽利之人,聽她有問起,便立時将自己的苦悶擱在一旁,只略作思忖,便将婚嫁之事細細說與她,末了又語重心長道:
“若論擇婿,有一點需妹妹牢記:擇婿定要選個門當戶對的。”
蕭懿寧點到為止,又嘆了口氣,走上前附在她耳畔低語:“還有,若是身子有什麽不爽利的,盡快去請良醫調理。婚後盡快早得子嗣,方是自己的依仗。”
見她羞紅了臉,目露懵懂,蕭懿寧拍了拍她的肩膀,輕聲道:“不是我唬你,若是沒有子嗣,煩心的事還多着,要是夫君再與自己離了心,就更難辦了……”
三言兩語間,司瑤光終于窺見深藏于陸府中的症結:子嗣。
蕭懿寧與夫君成婚多年,仍舊未有子嗣,想必陸母正是為此事才百般刁難。她先前說與夫君感情不睦,恐怕也是為了這個。
可陸郎中甘願違逆母親維護發妻,看其作派不像薄情之人,說不準其中還有誤會。
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,司瑤光也不欲為陸郎中開脫,只道:“姐姐說的,我都銘記在心。”
蕭懿寧點點頭,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,笑道:“不知怎的,總覺得妹妹有些眼熟,看着怪親近的。往後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只管來陸府尋我。”
司瑤光被看得有些心虛,怕她認出自己,正要含混過去,便聽侍女通傳,秦知白回來了。
“表兄。”
司瑤光從未如此盼着秦知白出現,眸中帶光地喚他,又向蕭懿寧保證:“姐姐放心,陸府的事,我們定會相助,是不是啊,兄長?”
她心裏雖有了主意,卻有些冒險,尚待與秦知白商議才行。
面前的少女向他使着眼色,神情靈動,實在可愛。
秦知白理了理衣袖,坦然道:“既是舍妹的朋友,秦某定會襄助。倘得計議,舍妹自當致信貴府。”
蕭懿寧本只求有個傾訴之處,并未指望二人真能替她分憂,如今得了這句允諾,也并未抱什麽期望,與二人客套幾句,便送他們出了門。
夜幕已全然落下,唯餘點點星光,零散地嵌在漆黑的天幕上。
雖是立冬,今夜卻只有些許微風,兩人在路上走着也不覺得多冷。
眼見陸府大門近在眼前,秦知白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,迎上司瑤光好奇的眼神。
“怎的不走了?不會走這幾步路,秦大人便累了罷?”
少女笑着湊上前揶揄,亮晶晶的眼眸融進夜色裏,與天上的星子不分彼此。
他亦輕輕笑了笑,手指微動,卻終未伸出,只道:
“表妹可願随我一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