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難以言喻(1/2)
第四十二章難以言喻
張世骁自夢裏醒來,只覺許久不曾如此暢快過。
他咂摸着嘴,回憶着昨夜的美妙滋味。哪怕他見慣了美人,也不得不承認,那女子布巾下的容顏堪稱沉魚落雁。
更何況,她來京城還是為了尋夫君。
他平生最愛的,便是強人所難,對方越不情願,他就越覺得爽快。
他回味着昨夜女子的美貌、她不甘的模樣、她……
嘶,怪了,怎的最要緊的地方,他連一丁點都記不起來了?
張世骁愈想愈覺頭痛欲裂,昨夜記憶戛然而止,腦海中似蒙了一層霧似的,全然無法思考。
罷了,想不起就不想了,左右那女子就在他房中,哪兒也去不得。
他甩了甩頭,往身側看去,美人臉埋在被中,看不見模樣。
他欲念又起,将蒲扇一般的大掌探了過去。
未等他摸上美人的肌膚,她便主動将臉擡起,似在夢中呢喃。
可這一下,他不僅興致全無,更是駭得直從榻上一躍而起。
“你!你臉怎麽回事!”
他顧不得自己渾身赤裸,赤着腳踩在地上,厲聲怒喝,一手直指着榻上的女子。
女子被這樣一吼,眉頭蹙起,緩緩睜開雙眼,神情仍是那般楚楚,可配着面上星星點點的紅疹,模樣分外可怖。
“該死的東西,染了病還往老子身邊湊!”張世骁渾然忘了人是他親手劫到府中,此刻暴跳如雷,只恨不得離她越遠越好。
這紅疹一夜間便長成這樣,看着兇猛非常,誰也不敢擔保不會過到他身上。
張小福于外間聽得動靜,連忙趕到門邊,探問出了什麽事。
張世骁正在氣頭上,聞言一腳踹開房門,連帶着将挨在門上的張小福踹倒在地。
“把這女人給老子扔到河裏去!快!”
張小福一手捂着作痛的腹部,低着頭不敢作聲,将榻上錦被胡亂往女人身上一裹,推着她出了門,獨留張世骁一人在室中坐立難安。
張世骁在房中不過待了片刻,便自覺滿室穢氣,遍體瘙癢。他越想越恨,生怕染上惡疾,乾脆急急束了袍服,将門鎖好,趨步出外透氣。
一片忙亂中,牆角那架書櫃默然伫立,渾不覺腹中已然空空。
*
“你這又是何苦。”司瑤光看着滿面藥膏的王芙,眉頭緊鎖。
“若是施妝,難免露出破綻。”王芙雙目阖着,唇邊卻有淺淺笑意:“好在妾有此等頑疾,若是鳳仙花的汁液合着面脂抹在臉上,便會起疹生瘡。”
司瑤光嘆氣:“好什麽好。”
身旁的翻頁聲一停。她轉首望向秦知白,後者颔首道:“賬目雖多用暗語,然銀錢來往之密且巨,定是賭坊無疑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聞言,王芙鼻翼翕動兩下,胸膛幾度起落,少頃即恢複了平靜。
司瑤光亦長長舒了口氣,此行不僅兇險,亦存了幾分僥幸。倘若賬本與賭坊無關,他日再想潛入張世骁卧房,可就難上加難。
所幸張有財并未诓騙他們,替他們省了不少周折。
王芙卧于榻上,面含笑意,分外灑脫,司瑤光卻漸漸抿起唇,手中揉着袖袂,目光游移。
所幸王芙看不見她此刻神情,不然定會知曉她有話難言。
這般猶豫良久,身側坐着的秦知白緩緩起身,整了整衣袖。
“表妹話可盡了?前幾日方病過,恐不宜在外久留,不如這便回罷。”
說罷,他便作勢要走。
“且慢。”司瑤光語帶焦灼,出言挽留:“我,還有幾句話想說。”
這人,分明曉得她餘言未竟,偏要如此相逼。
不過該說的,總歸要說。
她抿了抿唇,終于緩緩開口道:“王芙,你助禁娼、取賬本,立下大功,理當酬謝。可是……”
“秦小姐,妾都明白。妾親手殺了德三,無可抵賴,一命換一命的道理妾省得。妾能茍活至今全仗着二位貴人心軟,不能再奢求。”王芙緩緩點頭,神色不改,又道:
“妾只求臨死前能再見爹娘一面,來生願為二位貴人當牛做馬。不,做什麽都成。”
司瑤光近前兩步,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放回被中,輕聲道:“按理說,應是如此。”
然花娘之死,乃是推動花樓衆人起事的關鍵,若将此事真相公之于衆,定會掀起軒然大波。
因此德三一案不可再翻出來。
思及此,司瑤光略感悵然,昔日為了禁娼利用此事,如今卻成了揭露真相的桎梏。
她緩緩将利害剖析與王芙聽:“人命關天,非功過可相抵。再者,張世骁丢了賬本,定知是為你所取,往後必會不斷糾纏于你。”
司瑤光眼睫輕顫:“只有你日後隐姓埋名、遠走京師,方為上策。”
“小姐。”王芙嘴唇翕動,面上藥膏厚重,使她不得不強抑表情,只留下兩道淚痕。
“請二位放心,妾此後定遠離京城,再也不回來。妾還會在外廣行善事,為二位貴人積德。若用得着,妾還願作二位在城外的耳目,為二位奔走效勞。”
王芙一向溫婉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,她不敢相信自己犯下如此重罪,卻猶有來日。
司瑤光定定地望着她:“哪怕你從此與父母永不相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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