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兩道人影(1/2)
第三十九章兩道人影
秦府一處隐蔽小院內。
司瑤光帶着雲岫向門口把守的護衛略一颔首,便擡手叩門。
“篤篤——篤。”
一長兩短。
門扉後響起一個男聲:“誰啊?”
“是我,姓姚,來見芙蕖。”
“芙蕖有幾朵?”
“一人得一枝。”
門闩“咔噠”一聲被抽開,雲岫推開門,側身讓司瑤光先行,自己随後掃視四周,這才進了屋,将門輕輕鎖上。
司瑤光跟在那人身後進了屋,屋子不大,只住一人倒也足夠了。
此刻暮色四合,朦胧的暖光透進窗牖,滿室生溫。
“小姐請坐,喝些茶罷。”
先時那粗犷男聲倏然化作柔美女聲,司瑤光卻并無半點訝色。
“不忙。”
她斂裙落座,請這女子也坐下一敘。
司瑤光柔聲問道:“你在此處過得可好?”
“托小姐和秦大人的福,妾在此處一切都好,實在不知何以為報。”
看着王芙感激的模樣,司瑤光反倒遲疑起來。
她環顧四周,門窗俱是緊緊閉着,便是那窗,也只透得進些微光亮。
與世隔絕,藏身于這樣的小屋中,于外事一無所知。
這等日子,王芙可會甘願?
“小姐可是有心事?”王芙果然生了一顆玲珑心,見她來了,并不問所為何事,反倒先瞧出她心緒不寧。
司瑤光将目光重新投向她:“我有一位友人,她因至親遭人毒手,十分痛恨兇犯。”
王芙眼睫微顫,斂了笑意。
“有一次,我那友人覓得了一個複仇的好時機,她便動手了。如此這般,本是大仇得報。”
可是呢?
王芙怔怔望向她,眼裏一片迷惘,深處卻似有暗潮翻湧。
司瑤光接道:“我如今得了一樁有關真兇的消息,可若将實情告知于她,于她而言,甚為殘忍。”
她直直望向王芙的雙眸:“若你是我,會将真相告訴她,還是諱而不言,教她釋懷,就此安度餘生?”
對方猛地垂下頭去,十指狠狠攥進掌心,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。
王芙比她想象中還要堅強。
司瑤光只覺胸口堵着一股郁氣,吐不出,也咽不下。
她仿佛是一個殘忍的劊子手,将王芙押上刑臺,卻又把刀柄塞進王芙掌心。
王芙若願得知真相,她會立刻據實以告,若不願,也可權作不解,避而不言。
她将決斷之柄遞與王芙,由王芙自去過那她所願的日子,這已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善之策。
不知過了多久,王芙一根根松開攥緊的手指,眼角滾落一滴淚珠,話音凄楚:“妾并非為了抉擇兩難而泣,妾只是想,若妾是小姐那位友人,此刻定然心痛難捱,唯願問個清楚後,再雪此恨。”
王芙分明淚眼婆娑,眼底卻透着銳意,周身鋒芒畢露,一如彼時于花樓中的那副決絕模樣,仿佛她在秦府這幾日的溫婉之态,只是表象。
司瑤光心神一顫,恍若在王芙身上,看見了前世雨夜中那個痛苦掙紮的自己。
若非迫不得已,孰能從容赴死?
她心生恻隐,輕輕握住王芙的手,柔聲安撫道:“我的友人沒有殺錯人,那惡徒本就罪有應得。他曾強迫過一位女子,害得人家得了癔症。”
見王芙怔住,她接道:“我一向不認可以暴制暴,可德三陰差陽錯死于你手,或許,也算一種天譴罷。”
司瑤光将話挑明,還是隐下去王蕖遇害的細節,更不提她誤殺證人一事,只道:
“王蕖确為張世骁所害,放心,他會為自己所為付出代價的。”
這一日,素來能言善道的王芙啞然無聲,枯坐許久。司瑤光便在旁陪着,共同浸泡在那些深埋于心底的恨意與委屈之中。
日頭一寸寸地挪下去,雲岫靜靜點了燭火,暖光映出兩個身世不同、際遇卻相似的女子的面龐。
一滴燭淚落下,二人方如夢初醒,不約而同伸出手去夠燭剪,又一齊收回了手。
沉悶的氣氛終于一掃而空,王芙面上也已然挂上了笑意,溫聲道:“小姐放心,妾是戴罪之身,能茍活至今已是得兩位貴人開恩,斷不會再輕舉妄動。”
王芙素來是個知趣的人。
司瑤光不再向她保證什麽,心知只有待張世骁真正伏法那日,她或許方能真的釋然。
至此,再多言語,于王芙而言皆是枉然。
司瑤光離開時,王芙笑着将她與雲岫送至門口,沒有多話。
她走了幾步,終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。燭光很亮,将王芙的身影在牆上拖得很長,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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