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花樓夥計(2/2)
一路上有男子頻頻回首相望,卻不敢多看,面上又敬又怕。
京中能有如此排場的人,不過數位而已,他們哪裏敢得罪。
就連老鸨也顧後瞻前,走了半晌,才小心問道:“請問這位官人,如何稱呼?”
“秦某不過尋常小吏,稱客官便是。”
秦知白語氣平平,聽在老鸨心中卻有如驚雷。
“您,您是秦大人?”老鸨臉色變了又變,愈發恭敬,抖着身子道,“自打官妓取締,我們可一直本分做生意,絕不招待官員呢!”
這地方的人貫會見風使舵、滿口謊言。因此他本是故意顯露身份,意在施壓。
可這老鸨也不知是将秦知白當成來尋歡的、還是來尋事的了。
他在京中的名聲,到底成什麽樣了?
司瑤光心中有些好笑。
秦知白眯起眼:“經營一事,自有知府過問。再者,你可見過帶着表妹來狎妓的?”
“奴家也算是見多識廣,嘿嘿,呃。”
老鸨插科打诨慣了,見秦知白不吃這套,忙收了聲,畢恭畢敬地望向司瑤光。
她權當未聞二人方才交談,淡道:“表哥是順我的意,帶我來此随意逛逛。”
老鸨聞言,不知想了什麽,臉上又笑開一朵花,連聲應道:“是,是,秦大人公正嚴明,秦小姐也是天仙一樣的人物,小店真是蓬荜生輝呀~”
她将二人往樓上引,一邊道:“樓下的都是庸脂俗粉,像秦小姐這樣标致的人兒,不如上樓瞧瞧。”
老鸨如數家珍:“我們倚紅樓可是京中最大的花樓,要什麽樣的娘子郎君,奴家都能找來。”她捂着嘴,放低了聲量,“還有雙生子呢,奴家讓他們出來,給小姐瞧瞧?”
司瑤光未及反應,秦知白先上前一步,将她與那老鸨隔開,皺眉道:
“誰問那些了。”
司瑤光被擋在他身後,只能看見男人寬闊的脊背。
她也的确不想看什麽雙生郎君。
“樓裏那些男夥計,是作甚的?”她扶着欄杆,随口問道。
“哎呦,他們吶,不過是做些雜活,髒的呀,可不堪入小姐的眼。”
老鸨揮了兩下帕子,欲送二人進閣子雅間。
司瑤光見那些夥計見人便避,于樓中行止有序,各個謹小慎微。
她又問道:“這些夥計,平日可會受屈?”
未等老鸨回話,身旁一個摟着娘子經過的醉漢大笑出聲。
“什麽沒見過世面的,到這兒裝樣子來了。”
“三爺,德三爺,您來了~”
老鸨幾步蹿上前招呼,身軀扭動着,試圖遮住德三窺探的目光。
可德三毫不領情,噴出滿口酒氣:“爺是常客,可不像那些沒見識、還要硬充場面的,笑掉大牙了!”
德三打了個酒嗝,渾濁的眼珠盯着司瑤光不放:“這些夥計私底下賺了不少髒錢,娘的,嘴裏沒一句人話,誰信誰就是大蠢蛋!小美人跟着他哪能曉得這些個,不如爺好好教教你。”
也不知秦知白今日怎的。換做平日,他只會視這種人如無物,此時卻停下腳步,向德三投去輕蔑一瞥。
司瑤光只慢了一步,他便已開了尊口,嗤道:“花柳之地的常客,也配取笑別人。可知世上有疾,以花柳為名?”
誰料德三不以為恥,反以為傲,笑稱:“怎不曉得?風流病嘛,男人誰人,不、風、流?”
他說到興起處,撚指作态,嘴裏胡亂編唱着刺耳的戲調。
“哈哈哈哈!”德三摟着娘子,猛地在其面頰上香了一口,肥厚的嘴唇令人作嘔。
他得意道:“一看你就是個黃毛小兒,不懂男人的樂趣,怕是……不行!”
德三抖了抖眉毛,對着娘子擠眉弄眼,笑鬧起來。
秦知白面色不改,身旁的老鸨可吓得渾身冷汗。
在花樓挑釁一個男人,這可如何使得!
正在此時,身旁恰巧路過兩位女子。為首的戴着面紗,身着舞裙,露出大片白皙肌膚。另一個看着是侍女模樣,在她身邊捧着一個精巧的白玉瓶。
舞姬上前詢問老鸨:“媽媽,這是怎的了。”聲音嬌柔,令人聞之動容。
德三也松了摟着娘子的手,一雙眼貪婪地盯着舞姬看。
“真是媽媽的好姑娘!”老鸨如同見了救星,将她推到德三懷裏。
“讓花娘好好陪三爺,奴家這就不打擾了~”老鸨揮着手帕,忙不疊帶着司瑤光二人往遠處走。
司瑤光回頭望去,只見花娘端了玉瓶,将美酒往德三嘴裏送,哄道:“三爺來,妾身喂您……”
她收回目光,滿腹狐疑。
那名為花娘的女子,眉眼竟有些眼熟,仿佛在哪兒見過似的。
無需她問,老鸨便得意交代:“花娘人美聲甜,尤擅幾首江南小曲兒。她呀,才來一月有餘,就已成了樓裏最受青睐的娘子,這才依規矩冠了花娘之名。”
老鸨瞧着兩人臉色,奉承道:“兩位若是相中了她呀,改日讓她到貴府去,也行得。”
“不了,我……”
“你不想也沒用!”一道嘶啞嗓音兀地傳來,她循聲看去,竟是個滿面痘瘡的男子,強硬摟着一位娘子往閣子裏帶。
那位娘子用力推拒着,淚珠子淌了滿臉,分明是不情願。
莫非讓她親眼撞見了逼良為娼的鐵證?
她心存怒意,卻愈發冷靜,轉眸望向秦知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