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梅花絡子(2/2)
“不知你是否記得那日情景。你我對坐,雲岫立于我身側,手中握着短刀。”
這便是當日三人的方位與動作。
劍拔弩張的架勢,常人見了定會心生懼意。
她伸手拿了一支狼毫,筆尖從門口劃至身前。
“李仲友從門口闖入,一眼便能看見這般情狀。可他是何種表現?”
秦知白緩緩開口:“毫無懼意,甚至,毫無慕羨妒忌之色。”
這就怪了。
一介貪財布衣,見了貴人與兵刃,竟皆視若無睹。
要麽此人城府極深,要麽……
“他應是見慣了世面。”秦知白聲如空山振玉,正與她和鳴。
司瑤光點點頭,分析道:“他常去的場所,既有達官顯貴,又戒備森嚴,甚至經常舞刀弄槍。”
她語氣篤定:“正是賭坊。”
依此人貪懶脾性,兼之對浴肆如此熟稔,定然好賭。
她于書上見過不少賭徒的作為:
先是砸鍋賣鐵,後是負債累累,最後為虎作伥,替賭坊拉攏生意……
李仲友,又是走到了哪一步?
思及此處,難免有些沉重。
她輕輕嘆息,卻聽秦知白帶着笑意的話音響起:“也有另一種可能。”
那雙桃花眼中染了些她平日常見的調侃之色。
“或許他是在那浴肆裏做工呢。”
說罷,未等她反應,他自己先笑出了聲。
司瑤光略略想象李仲友帶着渾身污泥,為衆人搓澡的模樣,也忍不住掩唇笑開,微微搖頭。
有一處疑點,方可稱之為巧合。
可李仲友身上的巧合,未免也太多了。
秦知白定然也清楚這一點,才故意與她說笑。
她心緒輾轉,又想起今日起先欲與他和解,卻被打斷之事。
現下氣氛緩和,正是好時機。
司瑤光故作不經意般提起:“所以我們還是應盯着李仲友的動向,那處浴肆也需派人守着。”
“是,臣會派人去探查浴肆。李仲友那邊……”
“不如交由李燕。”司瑤光斂眸,沒去看他。
對方難得沒有立刻回話。
她深吸一口氣,去看秦知白的反應。
男人臉上并無她想象中的得意,而是難得有些恍惚。
司瑤光反而更加坦蕩。
她直視着秦知白,表情不變:
“那日你走後,李燕同我說她願出力,我想應當尊重她的意願,便同意了。”
“如此而已?”
“僅此而已。”
秦知白神色明顯不信,卻未再探究。
司瑤光很是滿意。
以兩人的關系,止步于此便好。
而這一抉擇背後的緣由,她永遠也不會讓他知曉。
“所以等下了樓,我會請她在茶館裏留意這些事,尤其是她二叔的動靜。”司瑤光站起身,卻并未有其他動作。
“殿下,還另有要事?”秦知白也随着起身,雖有發問,語氣中卻無疑惑,想必已有了答案。
她眼睫顫動兩下,還是正色望向他,誠懇道歉:
“那日在茶樓,是我說得過分了。此外,我置李燕心情于不顧,于理有缺。”
見秦知白雙眉一挑,她又連忙補充道:“按理是應該讓你敲我的,但我要用這個換。”
司瑤光抿着唇,從袖中摸出一個精致的梅花絡子。
秦知白款款上前,伸手與她指尖一觸即分,接過絡子。
兩人離得有些近,他身上那股冷香又傳了過來,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秦知白将絡子舉于面前,微蹙着眉,細細端詳。
她瞥見他的神情,心裏便沒了底。
可眼前那蹙起的眉卻忽地舒展開來。
“這個梅花絡子的編法,臣似乎在哪裏見過。”秦知白将目光移向她,眼中晃着一汪春水。
“你要不要,不要就換一個。”她心猛地一跳,瞪圓了眼,伸出手作勢要收回歉禮。
男人手下飛快,瞬時便将梅花絡子收進袖袋。
“自然要。公主親自編的絡子,怕是天下還無人得此殊榮。”他笑意更深,眸光潋滟。
分明是秋日,心間卻有如春暖花開。
司瑤光訝然:“你如何得知是我親手所制,是否有些自作多情。”
“殿下金玉之軀,今日指上卻有勒痕。”
順着他的目光看去,正是自己方才在桌上輕點的手指。
這幾日,她白日要在城中查訪,只有夜裏回了宮,才有空學編絡子。
她又是不服輸的性子,非要編得盡善盡美才罷,故而手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勒痕。
不料才片刻的功夫,便被他發覺了。
“臣多謝殿下賞。”秦知白像模像樣地作揖,接道:“同是殿下所賜,臣想用絡子系這玉環。”
“送你的,便是你的了。随你。”司瑤光望向他腰間的玉環,神色淡淡。
在選歉禮時她便想起這玉環。
秦知白佩着的絡子毫無花樣,實在配不上她的玉環,乾脆送他一個合适的。
男人連聲稱謝,将絡子誇得天花亂墜,天上有地下無的,令她有些毛骨悚然。
果然,此人還另有心思。
“殿下,臣時以發繩系此玉環,下回可否賜臣竹葉絡子,也好……”
“你想的美。”司瑤光瞪他一眼,轉身便要往門口走。
兩人這便算是和好了,今日又有所得,她還須去托李燕幫忙呢。
“咚咚”
門口傳來了兩聲輕響。
有人找上門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