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升堂(1/2)
第十一章升堂
晚秋時節風勢正厲,飒爾作響,常吹得人舉步維艱。
右軍巡院的公廳前,卻悄然聚了一排又一排的百姓。
這些百姓多是東市的居民和雇工,有些頭紮布巾,有的特意戴了新巾帼,一衆人簇于廳前的月臺上。後面的踮着腳翹首以望,前排的手虛虛伸着,不敢扶身前欄杆,被擠得左搖右晃。
人雖多,卻都默契地噤若寒蟬,畢竟誰也不想得罪那些腰間挎刀的官差們。人們僅僅挨在一起左顧右盼,彼此交換着眼色。
公廳內各式刑具森然陳列,黑黝黝的顏色叫人望之生畏。
此時堂上空空無人,只在正中間擺着一張公案,其上放着一塊驚堂木,另有一排筆架。側方設有一張小幾,案上放着筆架硯臺之類。
忽有兩名衙役從廳側而上,立于公廳兩端,手扶刀柄,虎目掃視着
被那目光一掃,有膽小的攥緊了衣擺,左右張望欲向後退去,卻被夾在人群中動彈不得,只得戰戰兢兢低着頭。
辰時鐘響,有一女子和着鐘聲翩然步上月臺,于堂下東側穩穩站定。女子薄施粉黛、衣着清簡,只頭上戴了一支白玉海棠步搖。
“瑤姐姐。”
司瑤光循聲望去,只見人群最前排,陳嬌和李燕兩人手挽着手擠在雲岫身邊,正小聲向她打着招呼,兩人臉上皆帶着幾分猶豫。
她對着兩人的方向略一颔首,做着口型:
‘別擔心’
兩位少女拼命點頭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見有人帶頭,人群中也逐漸傳來低低的議論聲。
“那個小姑娘就是李家的閨女?”
“啥呀,那是李家請的訟師。”
“訟師是甚呢?”
“嗨呀笨,訟師,就是替人吵架的。”
“這麽年輕……”
司瑤光微微笑着,坦然面對階下衆人的打量,神色自若、心如止水。
人群中有一個年輕男子,被身邊的幾個朋友圍住,嘻嘻哈哈地将他往前送。
司瑤光定睛一看,原來不是別人,正是那日在茶鋪揚言,若她敢踏入公堂,便喊她做奶奶的那個人。
她心裏有些好笑,并未将此事當真,移了目光去看公廳的側門。
辰時已到,不知為何張家人與軍巡判官皆未到場。
“奶奶!”
響亮的呼叫聲從下方兀地傳來,司瑤光訝然,轉頭看去,果然是方才那名男子。
男子此時已被擁至前排,臉漲得通紅,身旁的幾個夥伴笑得東倒西歪,他卻四肢僵硬,站得筆直。
司瑤光抿唇輕笑,微微搖了搖頭。
換作她是尋常百姓,也不會相信一個憑空出現的年輕女子,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張家。
只是此人既然口出狂言,現在應了承諾,也算得個教訓。
堂下衆人終是忍不住,一個接着一個地笑出了聲,一時間竟将原本沉肅的軍巡院染得熱鬧起來。
“肅靜——”
有兩個衙役手持水火棍從側門而出,喝令直穿雲霄,使得嬉笑聲戛然而止。
衆人屏息垂首,低眉順眼,雙手老實地貼在身側,一動也不敢動。
司瑤光也斂了笑意,沉下心向側門望去,只見一胖一瘦兩位官員進了門,身後還跟着點頭哈腰、一臉谄笑的張有財。
張有財将兩位大人畢恭畢敬地送進公廳,一擡頭看見了她,雖未言語,卻面露譏諷。
她心間一緊,仍神色不驚,冷眼看着張有財行至對面。
“堂下可是張有財、秦瑤?”
小案後,顴骨高聳、臉頰瘦長的書吏攤開麻紙,開口問詢。
待兩人應後,書吏便從中揀出數頁,恭敬呈至圓臉蓄須的軍巡判官面前。
判官打量一番,拿起驚堂木重重敲下。
“升堂!”
兩側衙役手中水火棍“咚”地一聲拄在地上,張有財立時跪伏于地,誠惶誠恐。
司瑤光眼睫微垂,向堂上微一颔首。
“秦瑤,你為何不跪!”書吏尖聲喝道,頸上青筋微現,望之很是氣憤。
她早有準備,淡然開口:“民女乃是秦氏後人,當年聖人曾親口允準秦家人見官不跪。”
“這……”書吏脖子一抻,轉頭去看身側的長官。
當年秦家死傷慘重,只餘秦知白一人,故而司景才有此言,如今卻恰好讓他膝下帝女尋了破綻。
軍巡判官擡眼打量着堂下滿身清貴之氣的女子,緩聲道:“既如此,便免了罷。”
“起——”書吏拖長了音,表情十分不虞。
張有財從地上爬起身,斜了她一眼,随即揣着手又向堂上作了一揖。
“秦瑤,将你所告之事交代清楚,不得有瞞。”
“是。”司瑤光上前一步,細細道來。
“我事主李燕,其父李季友于張家做工期間,因夜間趕工,燈火有缺,墜下鷹架,當場斃命。現狀告張家過失致死之罪,要求賠償白銀五兩,改進鷹架,以後不得夜間趕工。”
“可有證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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